梅里外转经道——西藏篇 (途经:龙坡-阿丙村-那通拉山-曲那桶- 罗细亚山-扎俗桶-多克拉卡-永支村)
龙坡——西藏境内的第一站 丙中洛至察瓦龙的公路二十多天前才正式通车,我们来得正是时候。 一进西藏境内,江水变得平缓,气候干燥,河谷植被稀疏,山崖上基本不长植物。 中午,我们和马帮的人和马一齐到达龙坡。 这里的藏民居比云南境内的简陋多了,土坯墙,不过造型特别。顶楼高敞,不象云南的那么低矮。楼顶将是我们今晚的居留之地。 午后,很晴朗,楼顶上满满的风和阳光,躺在地席上,望着眼前的青山,眼皮渐渐地沉重起来,想,若能这么酣睡整整一个下午,也是幸福的。 顺着圆木凿出坎制成的独木梯下楼,遇到匹漂亮的小牛犊正要出门,小牛犊头顶正中一簇雪白的毛,仿佛开出一朵白菊,刚出门,在阳光中睡懒觉的两条黑狗突然警觉地跃起,对着牛犊狂吠,两相对峙之后,牛犊悻悻地退回屋里的黑暗中,继续漫长的沉思。 回屋时,马儿也回来了,温柔的眸子在暮色中静静看人一眼,然后略一摆腰,不慌不忙地,避开了去,似乎在说,对她而言,你只是个陌生人而已。 有藏民在卖松茸,新鲜,还带着泥土呢,整个小筐全买下,一称四斤,清炒、煮汤,埋了头狠狠地吃,抹完嘴,满足地叹气,怕是没人象我们这么吃松茸吧? 晚上,小C和无忧突然一脸沉重地说他们做了件坏事,然后开始坏笑,并死不招供,回想中午此二子突然人间蒸发,难道。。。。。。苞谷地?!
马帮生涯第一天——走进了擅长下蛊的小山村 每人一匹马,马儿都有自己的名字,拉姆,花子姆,白里等,叫起来挺顺口。丰不停地呼唤着她的花子姆,企图培养出深厚感情。 上午骑马走的还是贡察公路,下午进入山地,刚开始下坡时有些困难,感觉很容易就会掉下马去,好在大家都很小心,一切平安。 越走越高,山路狭窄,山崖高耸,脚边就是万丈绝壁,然而马儿温顺的眼睛,一下一下踏步的节奏,却叫人心里安稳。真喜欢那个下午,高高悬崖边马背上的俯瞰,当峡的深、江的远去,全都深深地刻进了心里时,强烈的感动奔涌而出,那是永远不会忘掉的时刻。 傍晚,到达今晚的住宿地——山村阿丙。阿丙村的夜真冷,喝完无忧煮的咖啡,等到九点半,马帮还没把饭做好,真是饥寒交迫。饿得快死了,恨不得抓个人来啃啃。 后来看《西南徒步穿越》,吓了一大跳,黑纸白字:“阿丙村最早有下蛊的风俗,你要是吃了村中谁家的饭,会患难治的怪病,甚至莫名其妙暴病身亡,故有‘饿死不吃阿丙饭’的传说。” 嘿嘿,虽然有点危言耸听,但回想起来,还是有点得意,好象凭空拣回了条小命!
那通拉——靠近天边的山 离开清晨的阿丙村,轻雾笼罩着蓝色山峦,玉米地灿烂得耀人眼,景色比来时更美。 一路上山,雾浓得成了雨。中午到达那通拉山垭口,垭口风光的明亮和壮丽,几乎难以语言形容,总之在那里我们拍了许多照片,单人的,合影的,纯风景的。。。。。。 垭口附近有宽阔的杉林,地势的高,与蓝天的接近,以及山坡的斜度,若即若离的云雾,令杉林多了股飘然世外的气息。 遇到一个忧郁的孩子,一只大狗陪着他,那狗的眼睛是如此明亮聪慧,简直令人一见钟情。 阿丙村海拔2290米,那通拉山垭口海拔3728米,垂直上升高度一千四百米,过垭口后不久,马儿累了,我们下马,一路步行下山,路湿滑陡峭,令人充分体会到登山杖、徒步靴、手套的好处。丰不擅长走这种路,有点体力不支,小C一直陪着她,以鬼故事和登山杖鞭策之,口中念念有词,把赶马的那几句话说了不下百遍! 大家终于在下午六点到达山脚,曲那桶溪边,2560米,不容易,八百多米的下降高度。 回望山顶,已经遥不可及了,往前望去,云烟飘渺,溪水自顾自地奔流,寂寂山林让我想到少年时喜欢的游记里的一句话:“在奥地利的高山绿水中时,觉得身处人世的中心。可是在挪威,却象走到了人间的边缘。”因为这篇游记,挪威从此成了我周游世界梦想中的第一个地方,从未动摇。 那通拉山,靠近天边的山,一个多么适当的名字。那天下午,当我停下脚步,望着寂然的云水烟峦时,忽然觉得,那个贮藏了很久的愿望似乎已经实现了。
曲那桶之夜——寒夜里的歌与舞,火与酒 露宿溪边,溪水和野地不可避免地带来寒气和湿气,没有多久,脚上就冰凉凉的。 马夫们升起了篝火。有人递过来一瓶白酒,每人轮流喝一口,轮到我时,犹豫了,但实在太冷了,还是喝吧,只一口,胃里却象燃烧了起来。过了会儿,心跳得快了,砰砰砰地清晰可辨,暖流在身体里奔腾着,脸烫烫的,身上却懒懒的,只想呆在火边,看着跳动的火光和袅袅上升的烟。 平生第一次,喜欢上了酒。高原寒夜篝火边的酒,与酒桌上觥筹交错时喝的酒,完全是两种滋味。 火光里,阿坝唱起了歌。 阿坝实在是个好歌手,什么歌经他一唱都有了韵味,汉歌、藏歌、傈僳族民歌、怒族情歌,他唱,羞涩的马夫们轻轻地应和,歌声在夜里飘荡,有时短促欢乐,有时悠长悲伤,一时间,听得呆了,人生就象这歌,原也有这么多的悲苦喜悦,而一切悲喜,也会如这歌,终将消失不见。 意犹未尽地,阿坝带着马夫们跳起了藏族郭庄舞,边歌边舞,气氛欢快了。小C学得挺快,很快就融入其中自得其乐。一时兴来,小C开始表演迪斯科和霹雳舞,惟妙惟肖,顿时笑声四起。 歌与舞,火与酒,夜因此而不再寒冷。
慈巴沟——茫茫原始森林 林子越来越密了,时常可见直径一米以上的巨木倒在山坡上。色彩也越来越丰富了,从树叶到苔藓,从远山到溪水,成千上万种颜色迷惑着我——惊讶于大自然是这般奇妙,即便是点点滴滴的色彩也蕴含了和谐的美;惊讶于人的眼睛是如此敏锐,竟可以分辨这数不清的色彩细微的差别。 高山积雪融化,汇成了淙淙的小溪,淙淙的小溪往下流,逐渐急如奔雪。红豆杉被路人削去树皮的地方裸露着,呈现一种暗而触目的红,象刚刚凝固的血,总觉得它们会疼。巨大的冷杉直指云霄,你得把头抬高再抬高,才能看见蓝天下的树尖,俄版电影《战争与和平》中最令我心动的景色是安德烈公爵与尼古拉一同走在童山庄园树下的一幕,在那些高大的呈穹形的巨树底下,人显得如此渺小,如此脆弱,树的美反倒更接近永恒。
罗细亚山口——亡魂必经的地方 继续上山,坡度太大,为了不让马儿太累,我们下马步行。不久之后,我们被远远地抛在了后边,气喘吁吁地,终于到了垭口,依然是零乱而密集的经幡在风中飘扬,却有什么和别的垭口大不相同。酸酸的气味刺激着鼻腔,稻子和容开始干呕。地上零落地散布着碗、衣服、念珠,还有成堆的已经变黄了的白糍粑。一种怪异的感觉促使我们迅速离开垭口下山。 问阿坝,垭口究竟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不在那儿等我们,他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又是看《西南徒步穿越》,这回告诉我们的是:罗细亚山垭口,是藏民认为人死后必经此处的地方,所以他们留下了那些东西,以便来生取用。 想着经过垭口时,或许曾有亡魂在身边游荡,不禁打心里冒出丝丝寒意来!
多克拉卡山垭——魔幻之地 扎俗桶海拔3750米,藏语“宽广的草甸子”,也就是高山牧场。走完扎俗桶,就要翻过此行的最后一个也是最高的垭口——海拔4480米的多克拉卡,翻过此山便由西藏重新进入云南境内。 骑了一会儿马,还是得下来步行,从马儿们呼哧呼哧的喘气听得出它们累极了。也难怪,连续4天的穿越,上上下下,每天都在爬山,垂直上升下降的高度加起来也有几千米了。而从扎俗桶往多克拉卡上升高度达七百多米,在高原,这并不是小数字。 步行上山,山的坡度极大,风呼啸着,冷雾迷蒙,把冲锋衣拉到下巴,把帽子戴上,还是不管用,脸颊和太阳穴冻得发疼,可是拐了一道弯又是一道弯,看着垭口就在前头了,却总也走不到。走一小段路,就得停下来调整一下呼吸,平静一下心跳。的确艰难。 后来,看到书上的数据,说是直线坡度达到70度,从山脚到垭口要迂回120多个拐弯,很多转山的藏民因为体弱、生病或高山反应筋疲力尽倒毙于此。 然而,这儿的风光却又是另一番味道了,巨大山坡向着山脚倾斜几百米上千米,绵延不绝,只在高原才看得见这般气势绝俗的山坡。阳光在云层里闪光的刹那,高远处的雪山煜煜发亮,攸忽之间,又隐失于茫茫雾气中。雾中的尖峰模糊成幢幢黑影,往山边斜压过来,有种骇人而魔幻的美。如果在这儿拍《魔戒》,应当也很适合吧!
重回人间 紧赶慢赶,天很黑了,阿倍说的目的地永支村依然不见影子! 原来,马帮和阿倍都没走过这条道路,所谓五天时间的行程,只是阿倍的估计而已。 沮丧。 原以为今晚就可以洗澡,离开跳蚤,夹生饭,午餐肉,水煮萝卜,原以为我们将在明亮的馆子里吃大餐,将在真正的床上睡大觉。 跟随马帮的第五个夜晚,原定离开无人地带进入德钦县城的时间,做的还是同样的事,在冰冷的溪边扎营,就着篝火吃水煮萝卜泡饭。 睡得不好,不过第二天黎明醒来,并不觉得困,也许因为清新冰凉的空气,也许因为将重回人间的憧憬。 40分钟后,到达永支村,一个被列为三江并流旅游景点的村子。 沿着溪流往外走,一个小时后,黄褐色的金沙江出现在眼前,然后,就是一条长长的公路,再然后,有人大声地叫起来:汽车! 对岸,一辆大巴正缓缓驶来,四个轮子,满车旅客。车后,尘土滚滚。 花子姆一声惊呼:看,梯子! 沿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在对岸藏居的楼前,有一个宽宽的真正的木梯子。 大家都笑了。 就在那一刻,两个词跳进了我的脑海: 离去,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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