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三十日 林芝-波密
今天准备由林芝到波密,将通过著名的排龙,通麦天险,号称川藏路上最险恶的一段路。原以为天险路段必然穷山恶水,面目狰狞。哪知,一路走过却是山清水秀,风景独美!
川藏公路出林芝向东,便开始翻越色齐拉山。天气依然不好,云雾低沉地绕在半山腰,山体的轮廓和茂密的树林在雾中若隐若现,如一幅水墨山水画。我们的车从海拔 3000米一路曲折盘旋而上到海拔4515米的色齐拉山口,经历从亚热带,温带到寒带三个不同的气候区,植被也依次从阔叶林,针叶林,灌木荆棘变化为高原苔藓和山顶的荒漠冻土。
翻越色齐拉山口后又急速下行,海拔降到1900米,到了川藏线上著名的天险地段。我们一路驶进山沟中的密林,浓荫蔽日,杨树,柏树,松树,灌木丛,深浅不一的绿色层层叠叠地充满视野,各种不知名的野花,草菌,绚丽地点缀于路边。我们好象突然进入了一个童话中的森林小路。
不久,山下有隆隆水声传来,是湍急的帕隆藏布江奔流而过。这才发现其实我们行驶的这条小道非常狭窄,路的下面便是斜坡和滔滔江水。不过,有茂密树木遮挡,感觉不似想像中危险。车身由于地势而不断地向外倾斜,正坐在外侧的我双手牢牢把住扶手,心里却没有一丝的担心,甚至有点儿兴奋。于是面对窗外似乎伸手可及的江面忘情大喊:“我来了-我来了-”话音刚落,小辛犀利的目光已经狠狠地从镜中射过来,“嘘-”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我自知失言,立刻打住。
到了排龙段,才算是真正的天险。一段路突然没有了树林,塌方后的山体露出狰狞而尖锐的山岩,象一块巨大醒目的伤疤悲坳地望向天空。隐约可见的山路穿行于半山腰,一侧贴山,一侧临奔流湍急的帕隆藏布江,江边有车辆残骸散落。
据说这里的山体由沙石构成非常疏松。每逢下雨,山上的植被被雨水冲得无影无踪,架路用的木桩象火柴杆似地被推到山下,山水夹着泥石块不断泻下,例行塌方。这里专为修路道班配备了推土机,塌方略为趋缓就上前推路,推开一部分,上面又塌下,重复好几次才能开通,有时得辅以炸药才能清除障碍。车行穿过危险地带时,还要不时向山坡上望,否则会有被飞石击中之虞,令人心有余悸。
我们此时便缓慢地行驶在这样的天险路上了。前后几辆车联成一线小心翼翼地腾挪跳跃于凹凸不平的狭窄山路上。不巧,前方竟然有一辆大卡车陷在斜坡不上不下,把我们堵在了疏松的山石边动弹不得。卡车上的藏族乘客们纷纷跳下车步行。小辛前去了解路况。跑在川藏线上的司机有不成文的规矩,遇到塞车堵路时都会携手共同解决困难。忐忑不安地等了一个小时后,我们的车终于缓缓地开过了这段崎岖山路。
相比之下,过通麦天险段则顺利得多。路边有修路队搭起的简易帐篷,路已经修得比较结实。我们沿河而行,穿过满目苍翠的山谷树林,心旷神怡。
途中又经过易贡大桥,看到一年前易贡大塌方的痕迹。原先的易贡大桥架在两边山头之上,被泥石流冲垮后,现在只剩下了两块光秃秃的石桩。据小辛说,当时有整座山体塌下来,将帕隆藏布江完全堵住,一时断流形成大湖。后来将易贡大桥和附近的村庄道班全部冲走,情势相当惨烈。当我们的车驶过临时搭建的易贡大桥时,我看着咆哮的江水猛烈冲击江中散落的巨石, 耳边仿佛听到了天翻地覆的隆隆巨响。人类可以在土地上筑路,架桥,建设自己的家园,但在大自然的威力面前,仍然显得如此渺小!
顺利地过了天险,傍晚到达波密。波密地处典型的林区,群山环抱,山上是茫茫原始森林,被称为“西藏的瑞士”。
住宿镇上的路边旅馆,条件一般,但有热水淋浴已很满足。接到丰打来的电话,他已经搭车回到拉萨,又入住八朗学了,准备第二天飞回与家人共渡中秋。
拉萨,丰的电话又勾起了我对拉萨温暖阳光的眷恋。
十月一日 波密-八宿
早晨坐在波密的小饭馆里喝粥,眼望着对面房后的静静山林。昨天环绕于半山腰的云雾,今天已然下沉到了山脚,浓浓地弥漫于树林,房屋和跟前的小街,空气中透着潮湿。一切景和物都变得飘渺,忽而显露影影绰绰的轮廓,忽而又被飘来的云雾收起。至此才真正体会到中国画水墨山水的意境:随意,传神,寥寥数笔便可绘出一幅生动的画面,而眼前的景致就是一个真实的体现。我想,如果我会画画,今天一定呆在这里不走了。
随后,我们钻进浓雾中的山林,驶向密林深处的岗乡。
摇摇晃晃地开过一座粗木搭成的木桥,来到一个小山村。小辛找来向导-村长的老婆带路,她指引我们继续沿着小路开进原始森林。小路真地很小,看上去仅容一人走动。我们小心翼翼地在林中穿行,不时有树枝树叶横过挡风玻璃。一段粗大的枯木倒在地上阻住前路,车子不能前进了,我们便下车开始步行。
地上积着厚厚的落叶,象松软厚实的地毯,踏上去簌簌有声。细雨微风中,我们行走在满目苍绿的原始森林里,草丛和枯木上长满各式色彩鲜艳的蘑菇,野果,弯弯曲曲的羊肠小道好象仍处于安静的催眠状态,我们把脚步迈得轻轻地生怕破坏了这绝世的宁静。湿润的空气聚成细细的雨丝,不一会儿便将脸庞打湿,深深吸一口气,空气清新细腻得发甜。脚步轻快地走着,心里有一丝意外的欣喜,好象进入了一个迷幻的世界,不知道前方会有一个怎样的境界。
徒步一小时后,小路的一侧渐渐闪出一片水塘,拨开树叶,那片绿地就静静地出现了。
这是一片怎样的土地!一切曾经在梦中所见的乐土,安宁,优雅,肥沃,此刻就真实地出现在了眼前。满心喜悦地踏上青青绿地,沿蜿蜒的岸边漫步。平静的水塘清晰地映出森林和高山的倒影,细波微澜,水面浮现深浅不同的碧绿水色,变幻莫测。草地上几匹马儿悠闲地踱步觅食,挺着大大的马肚一看便知“丰衣足食”。有小马欢快地跑来与母马耳鬓厮磨,亲昵地享受天伦之乐。真是幸福的肥马!
我和凯牵手走在宁静的草地上。清新湿润的雨雾将草丛和野花浸润地无比娇嫩,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我们一遍遍地轻呼对方的名字,一遍遍地问“这里是真的吗?”然后傻傻地笑着。如果要选择一个隐居山林之所,那么我会毫不迟疑地选这里-岗乡,我梦中的安宁之地。
恋恋不舍地离开岗乡,我们继续向东开去。川藏线在这段路上完全展示了秋天的绚烂色彩和迷人风姿。山涧峡谷流水潺潺,艳丽的野花在岸边摇曳;山坡上的草甸落英缤纷,赤橙黄绿交织一起绘成灿烂的挂毯;时而有瀑布飞溅,似银龙般悬挂半空,气势如虹。翻越4500多米的安久拉山,秋景美不胜收,我们端着晶的摄影机一路猛拍。只可惜天气不好,厚重的云层低低地压住山头象要掉下来。
路过然乌湖时水色不佳,天色又晚,只好匆匆而过。
夜宿八宿县城白马镇,街道冷清,条件简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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