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九月二十一日 拉萨-日喀则
今天按计划去日喀则,向珠峰之路跨出第一步。
日喀则海拔3800多米,是后藏的中心,有藏传佛教名刹扎什伦布寺-班禅的驻锡地。拉萨至日喀则,我们走北线,距离短,路较平坦,无甚风景。两边的山石沙化严重,光秃秃地裸露着,完全没有了前两天的青山绿水。下午四点到日喀则市,入住号称世界第一高城市的最高酒店-山东大厦。
出去晚餐,我们走在小城干净整齐的街道上。日喀则是由上海援建的,处处显露上海援建的痕迹,精致便利的小超市,铺彩色方砖的林荫路,设施先进的援藏医院等。只是丝毫没有大上海的繁华热闹。刚入夜,小城街道已经冷冷清清了。
九月二十二日 日喀则-定日
今天继续西行,沿中尼公路去离珠峰最近的县城-定日。
出日喀则城时途经扎什伦布寺。远观寺庙金顶白墙,鳞次节比,巨大的展佛台立在山上,气势非凡。我们没有进门参观,只张望片刻就匆匆而过了。
中尼公路海拔渐高,我们在群山中穿梭而行。万里无云,沙化的土丘在晴空之下显得苍茫。途中车子出了一点毛病,左前轮震丢了一颗重要的螺丝,气得小辛大骂拉萨的修车小工偷工减料。只能把车停在路边检修。等候时,我们下车走入路旁的大片沙地。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突然想起了这句诗。
放眼望去,茫茫的沙土和天际线上起伏的山丘,令我有身处大漠的荒凉感觉。时间静止,天地玄黄,周围的一切静穆成风景,而我们正步步走入风景。大地寂静,我试着放声向山谷里大喊,没有回音,大地仍是寂静。偶尔有过路车从远处的山里转出来,卷着一路的风沙飞驰而过,片刻间又恢复寂静。
依稀看到半山腰有个白点,是一座佛塔,旁边修了低矮砖房。原来山头上竟然有人居住。住在这样的地方,该会何等寂寞!但转而又想,寂寞又何妨?在这片空旷宁静的天地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生命自可以缓慢而悠长地轮回,化为一缕风,一颗草或一粒尘。时间的流逝,在恒古的高原上变得可以微不足道。
我闭起眼睛,感受到炙热的阳光烤在身上,微微出汗了。心里渐渐地生起一些叹息。无欲无求,无喜无嗔,本是禅的本心佛的境界。想想自己始终是个俗人,持着一颗执着窒碍的心,终究不能深味“睡起有茶饥有饭,行看流水坐看云”的道理。
沙地上徘徊冥想了许久,小辛和帮忙修车的丰才从车下钻出来,弄得满身灰。小辛仍是皱着眉头嘀咕着,那颗震落的螺丝规格特殊很难配到,现在只能拆下另一不太重要部件上的螺丝暂时顶住了。随后继续上路。
海拔越来越高,我们一直在不断地上山和下山,一路颠簸成了家常便饭。望窗外,车的前方永远有无尽的山路,车的两旁永远是山川连着山川,就象那首一遍又一遍放着的藏歌:
“呵-迷迷茫茫的山,呵-遥遥远远的路,是谁在天地间自由地飞翔-”
飞翔!车行高原,果然有如雄鹰般的飞的感觉。大地在脚下,群山在脚下,伴随周围的是蔚蓝的天和自由的风。忍不住地会和着音乐唱起来,忍不住地为这高原的山和路而感动。
行驶至海拔5220米的嘉措拉山口,我们停下来遥望远方的喜马拉雅山脉。
垭口照例飘扬着无数经幡。不同的是,这里堆起的风马旗特别高大,一条条串起的经幡被扎成两个巨大的幡堆,孤独而顽强地伫立在风口,守望着身后的山脉,那个世界上最高离天最近的地方。此时,喜马拉雅山脉遥远地列在地平线,却是很幼小的样子,几座高山只顽皮地露出小小山尖,如雪白的剪纸贴在蓝布上。仍然看不到珠峰。
傍晚到达定日,办妥珠峰的进山许可证,我们住进定日珠峰宾馆。宾馆酒吧里有老外喝啤酒大声说笑。我们可不敢大意,动作缓慢地卸下行李休息。晚餐时谈起第二天将要去到珠峰脚下,大家都有了些激动和紧张。席间对行程安排产生两种意见:一是半夜上山早去早回,则当天就可赶回定日,避免在绒布寺过夜时出现严重高原反应;二是身体状态良好的话就天亮后上山,在绒布寺过夜,次日返回。
对我来说,非常盼望住在绒布寺,可以看到日落和日出下的珠峰。天气如此晴朗,相信一定会有无限风光。而小辛描述的一番月光下的绒布寺的画面更令我心驰神往:银色的月光披洒向雪峰大地,地面泛起惨白的亮光如太空中般寂静凄凉。。。。。。
可是,我们还是选择了稳妥安全的路线:当天来回。因为凯已有了些缺氧症状,头痛气急。而小辛闹了几天的牙疼也开始发作,正猛吃百服宁止痛。我不禁暗暗担心起来:明天,会顺利吗?
九月二十三日 定日-绒布寺-珠峰大本营-定日
凌晨四点,小辛就来敲门叫醒了。手忙脚乱地穿上羽绒服背起行囊出门。一阵冷风猛地灌进领口,我哆嗦着跑进车里。车厢里很温暖,轻轻放着任贤齐的歌,不咸不淡的声音荡漾着飘去万籁俱寂的夜色。坐了一会儿,发现自己仍然在抖,想着今天就要见到向往已久的珠峰,心里便兴奋不已。
车行不久过珠峰检查站(鲁鲁边检站)。站内一片漆黑没有亮光。我们大呼小叫地等了很久,才有一人穿着拖鞋出来匆匆瞄了一眼证件和门票就放行了。又开过一段平路,大山横亘在路前,开始爬山。
借着车灯,只能依稀辨认出蜿蜒的小路折向山上。小辛说,这路在修到处开挖,搞得处处是路,容易走错。我继而更担忧地想:现在可是半夜里,伸手不见五指地如何翻山?幸而小辛熟路,象装了夜视仪般每到岔路口总是知道正路所在,真是司机特有的灵敏的方向感。
爬到半山腰的一小片旷地,我们停车休息吃早餐。前路漫漫,必须有充足的体力和精力。抬头望山一侧的半边太空,黑沉沉地未见晨色,只有启明星闪烁着异常清亮。喝着八宝粥,看着夜空,我在黑暗里微微笑了起来。在此星光夜色下翻山越岭平生还是头一遭,心里有一丝的担忧而更多的是由此而来的兴奋和快乐。
继续上路。小辛告诫我们由于海拔渐高不可在路上睡觉。我们于是开始唱歌说笑话。哪知如此便一发不可收拾了,黑暗里我们互相挖苦逗趣编故事,然后又高唱所有脑子里能想得到的歌曲,从藏歌民歌,到儿歌英文歌,大家扯着喉咙又叫又笑着,不知不觉天边已经泛起了亮光。
东边的天空放白透出些许红色,我们在山里转被挡住了视线看不到日出。周围的山头渐渐有的染上一层金色,有的仍罩在阴影里。金色和黑色相间,随着太阳的升起慢慢移动和变幻,仿佛有一位画师以天地为背景挥毫拨墨。
天光大亮,才看清周围的景物。我们正穿行于一座又一座的山谷中,雪山的轮廓影影绰绰地从山谷背后闪现出来。山是石头山,路是碎石路,路上飞奔的,不单是我们这部车,还有调皮的小动物不时地跳出,敏捷的身影从路上一闪而过,蹦蹦跳跳地蹿上山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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