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点小巴从红山出发,到8:40才真正开出乌市,半路车又坏了,直到12:50才到达天池(单程车票RMB15),不知何故,整车的人都免了门票(RMB20)。与同车的TOMAS和小李同行,沿着湖边小道到大湾子的蒙古包,这儿的主人是一位美丽的哈萨克大姐,传说她煮的素面很好吃。果然,问怎么知道我们会来, 她笑说“昨天卖你车票的是我哥哥,吃得饱吗?”
下午睡了2个小时后,背着小包周围逛,一日游的旅客都走了,四处很静,从大拐弯处一隐约陡峭小径攀爬上,发现一块小山谷,很平缓,覆盖着嫩嫩的草,从那里俯视天池很美,雪山和五彩缤纷的树,都以一个角度围绕着湖,象有人特意摆设出的造型。从我顺手捡的4个很新的胶卷包装盒和一个矿泉水瓶来看,一定是有不少摄影爱好者路过此地,你可以想象他们不断按快门的声音及风景的美丽程度。
坐,竖看风景。躺,横看风景。一会儿忍不住拿出画册,可又无从下手,说真的,我最爱画的是一望无际大海上的落日。 这太复杂了,呆呆看了一会,只得收起画册,千古不变的拿出相机,恨不得来一个360度的全景照。
沿着左边小径往上探索,却遇到一段滑坡的山体,嗑磕碰碰的尽是碎石,爬了约40分钟,绕过,又上翠绿松林,朝着山顶往上爬,终于上了山梁,突瞥见远处有什么也在动,一看,哈!好一个独行侠形象被落日这架投影机映射到40米外的一排参天青松上,心一下就被这个同行者感动了,走过来又走过去,爬上山坡又冲下来,开心。直到太阳快下山了,才连忙对着青松按下快门。
(后每每有朋友看不懂这莫名其妙的相片时,我总指着黑白分界线上小小的暗影得意:看,就是我)
太阳真的下山了,我也得下山,直朝着湖的方向,竟让我走出一条捷径。
回到蒙古包,刚开始晚餐,小李说大家都在担心我了,听了又开心。素菜做得很好吃,可TOMAS只吃了一点,就拿出他自己从巴基斯坦带来的象面疙瘩一样的东西,我尝了一点,不好吃。
晚上老板娘约了一些朋友开PARTY,我们三人也和着他们唱歌,喝啤酒,这次TOMAS又坚持只渴他自己带的白开水, 而哈萨克朋友都豪爽地喝很多的白酒,高喊着该轮到我唱歌了,站,抱着布公仔兔,小声的唱起“妈妈的吻”,赢得热烈掌声。
夜了,他们还一直弹着吉他唱着歌,我躺在睡袋半梦着,小李也许喝多了,又把我拉起来,伊伊呀呀的唱啊唱------
突的,没有承前启后,莫名其妙,
“你们为什么不回哈萨克共和国?”小李口齿不清的问
“我们回去过,那里生活更为艰辛,这里还好些。”
“------ 我看新疆就该划归哈萨克共和国-----最好是东北的朝鲜族语区划归我们------” 果真是一个*凉鞋里穿袜子*的韩国人,真受不了他大声说话兴奋的样子。
“我们只希望生活好些------” 渐渐的大家都无言了。
我坐在那里一言未发,只是心里想着祖国富强再富强些,让每个人以身为中国公民为傲。
夜深,炉火灭了,有点冷。
天池 1996年9月25日
9:00醒来,带着牙刷和毛巾到湖边,展现在眼前的是一幅画:雪山 / 礁石 / 礁石上黄树绿树 / 淡淡的薄雾,全都倒影在一平如镜的湖水中,颜色亦不变,静止得有些幽深凄雅。
不敢去触动它,爬上一块石头坐着,才发现那德国人光着上身,在斜下方的一块礁石上打坐,一动不动的一如入定的僧人。我坐在那里感觉怪怪的,有点象个窥视者, 悄悄地回蒙古包。
吃早餐时,我对小李不理不睬, 他一定忘了昨晚说的话, 一副 “她以为她很漂亮!?”的神态, 也不理我。 沿湖边屈曲山径到南山草坪,有一排排的圆木搁浅在岸边,两匹马站在那里,早晨的阳光给这一切景物披上丰富饱满的色彩,看上去都很美。
顺着小溪往上爬了一会,雪山太远,小径又被冲毁了(之前发过大水),只得退却, 沿着湖边另一条地势较高马帮路回去,风景比下面那条路美。
回到蒙古包已是1点多了。吃完饭后就整个下午躺在帐篷里睡觉,又来了一位日本留学生,我画了一张步行图, 并告诉她湖的另一边没有路, 要绕湖走很危险。
4点,结了帐(RMB40),准备赶末班车回乌市,走出不久,有人叫我,原来是昨天一起唱歌的朋友,他的马顺路载我到公路。到车场时才4:25,已空空的。(淡季,车比时刻表上的开得早)
这儿离瀑布不远,跟着一群看起来很老道的学生后,绕过验票口到了瀑布,又下到小天池,然后顺着石阶而上,到山顶小亭等落日,边给爸爸妈妈写明信片。
(这已成了一种习惯,从离家的那一刻起,每到有邮筒的地方就想投入明信片,实在没什么可写时,我就对妈妈解释说是想收集各地的邮戳,所以有些明信片上只画了些图,或用透明胶带粘几片落叶,一只小昆虫,一根羽毛。有时也把当地报纸剪下一块粘上,后妈妈笑说看不懂,我说就是让你看看不同的文字,不同意义上的美女。 现在偶尔我还会等待,等待那些在途中投递,却一直没有收到的明信片,特别是那张投在已不通邮车的盐井,不知何年何月可以受到? 也很想开个小小展览会,当然不是我的那些业余摄影作品,而是我所收集的各地明信片,在一个小小的酒吧里, 但姐姐和爸爸一定又会笑我俗。 哎,做个不俗的人可真难!)
天黑前支起帐篷,风很大,移到山凹的草坪上,一旁也有不少供出租的蒙古包。
晚上,到王师傅的天池餐厅,他人很好,炒的饭也是一级棒,曾经在《大公报》还专门介绍过他,当他知道我住在自己带的帐篷时,担心,“寒流快来了”。
回去的路上买了1瓶啤酒,1元瓜子,2根小蜡烛。
夜里,远远传来一些笑声,歌声,恍惚是首《心的方向》,断断续续的。
点着蜡烛,边玩“快译通”里的拼字游戏,边喝着啤酒。把吊床裹在睡袋外,夜里一点都不冷。
沉沉中醒来,有亮光照在眼上,透过帐篷的小窗,月亮很美。
突想起,中秋快到了。
带着一颗年轻的心
心中装满了理想
我的心不断的飞扬
路, 不断的向前伸展
我的方向就在前方
追逐我的理想
新的方向
早晨10点多起床,收起帐篷,到王师傅的餐厅,洗脸刷牙后,顺便点了午餐吃,拔丝土豆做得很地道,吃着,王师傅把留言册拿出来让我也留个言,极有兴致的一页页翻看,发现不少中英文留言都提到要警惕租马漫游,似乎大多数人都受过气。
我有一句没一句的跟王师傅聊着,问他从乌市到哈纳斯湖该如何走比较好?他仍是介绍红山的旅行社,有些泄气,那样一趟下来要1千多元,心里还是犹豫下一步该去哪里? 王师傅再次提醒我:“天气预报说寒流已到,阿勒泰一带应已经封雪。” 虽这些话王师傅讲了多次,仍未引起轻率的我的重视。
结了帐,听说下午2—3点才有车回去,于是把行李留在餐厅里,只背小双肩出去, 在公路上不时有马匹经过,有位看来很好的青年停下问我骑马吗? “你上雪线吗?” “100元” 比王师傅讲的120元便宜,但我还是习惯性的砍价“80元,你看都没有游客了”
就这样骑上了马,11:30出发,经过大湾子时,那位美丽的大姐大声向他打了招呼, 没有注意到我。
从南山草坪而上,尽是裸露的大大小小的石头,很难走,我说那我下马吧,他解下我的背包背上,一手牵拉着马,一手偶尔也拉我一把。 到了较平缓处,“还很远,上马吧”但他仍背着包,我们边走边闲聊着,原来他还是初中2 年级学生,18岁,他说年前这里发了一次大水,把原来美丽的南山草坪给冲毁了,现在已没有多少人走这条路线,我说我想去看雪线上的古代岩石壁画。
3:10到达第一营地,他说以下就该徒步攀登了,可我刚下了马,他又让我骑上,说前面还可骑一段,我们穿行在空旷的山谷里,太阳暖和的照着,现在已看不到一棵树了,只剩下枯黄的高原草坪,雪山就迎面立在那里,静悄悄的。
3:40到达一夏季牧羊人营地,马没栓留在那里。 走在一片覆盖厚厚羊屎的坡地,想象着那会是多大的羊群,而牧羊人就睡在一旁简易塔盖的高不足1米半的木蓬里,度过整个夏季的夜晚。
之字型的爬上山,虽太阳仍照着但还是越来越冷,越来越经常的停下休息,“离壁画还有多远?” “翻过山就是了”,有些担心太阳,但也没说什么,只是随着他的牵拉一直往上攀登,累得喘不过气,他就把她的头轻轻拉靠在他的胸口休息,隔着她抱着的公仔兔听到只是她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总算爬上小坡顶,他指着遥远的山阴说“就在那里”,看了手表,已5点多了,真要到那里就一定得在山上过夜了,而在既未带食物也未带睡袋帐篷的情况下,未免疯狂,于是她说“太阳下山就更冷了,我们下山吧!” 拿出相机拍了几张冰山的照片,很难选到好角度,太近了。 他问“你不留影吗?” 帮我拍了2张,后冲印出来,一张没有头,另一张还不错,只是有些模糊。我也帮他拍了一张,很英俊,寄到他的学校。
下山容易多了,一路小跑着,远远看到马乖乖的停在那里。
两人一起骑上了马,蹄蹄达达的才走出不远,他突喊:“看”,就在那一刹那的远眺,我看到了什么? 是可能的吗?如此带着具体形象的本该是无法预先洞悉的:寒流步步的逼近,它以雾的形式从天边一路袭来,不到半分钟整个山谷就被最前锋的薄雾占领了,赶紧从他的后背取出相机,把光圈调到最大,按下快门,他不停的调转马头,任我从不同角度拍摄。这时的我们只觉得好玩感动,却不知深藏在其背后的危险。
不到5分钟,太阳已隐没在浓雾之后,四周有似雾似雨似雪飘起。 我尝过寒冷的滋味,象惊弓之鸟一下子害怕起来了,紧紧抱着公仔兔。
他说下到天池最快也要3个小时,跳下了马,一路牵着马小跑着。 一个小时后,雨大了,停在棵树下,他拿下马鞍上的毛毯展开,说“里层不脏,披上挡雨”,她还是拿出军用吊床垫在里面,从头裹住,上马继续赶路。
那抓拢毯子的手慢慢变得冰凉,不时的换手。 他又骑上了马,从后面握着她的手和缰绳。。。。。
路屈曲不平,他一会下马牵拉着马,一会又上马,天越来越昏暗,我冻得有些迷茫。。。。。
终于到达南山草坪,他跳下马。。。。。再等我睁开眼,他人已不在了,而马也停在雨里,不走了。 还没等我明白是怎么回事,他已从林子里出来,边牵着马边说“到那里休息一会” 原来是个旧餐厅,自从草坪毁了之后,已没有团队在此用餐,现已关闭。吃了面暖和一些,我不想再走了,递给他100元,找回20元,我把20元再递给餐厅主人。外面的雨越下越大。
突然雨停了,他说他家不远了,于是又骑上马出发,走出几分钟,昏暗中看见一只鹿敏捷轻巧地跳跃在陡峭的石间,我惊叫“鹿!!!”真不相信还有野生的动物,离我们这么近。
在湖边的马帮路骑马很危险,虽然他说没问题,我还是下了马。他牵着马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夜很暗,路看不清,追上前抓着他的手。10点半到大湾子,原来他说的家就离前天住的地方不到500米。进了蒙古包,里面很热闹,除了那位漂亮的大姐,还有5个男子又吸烟又喝酒的,大家叫着他的名字“哈力木”,并让出了炉火边的两个位置给我们。
喝了些热奶茶,咬着硬得象石头的象面羔的东西,听着他们聊天,坐着竟就渐渐入睡了,旁边的人动了我一下,有人拿着白酒要和我干杯,是那种一次性塑料杯,哈力木倒了一大半在他的杯里,其余我一口喝光了,干脆枕着公仔兔就地而睡。
哈力木推醒了我,领着我到一旁的蒙古包,里面滴水,他在角落没漏水的地方铺好被子,我抱着公仔兔钻进去就睡,他说“你要起来锁门” 我说“你从外面锁上吧” 一会听到外面的人在盖塑料布,但里面还滴水。夜里有人开门进来,吹灭了我身边的蜡烛,又出去了,地毯上多了一个接水的脸盆。
多温暖的夜,雨下着,可我的心有明媚的阳光。他真的一如我的判断是个好人,好而沉默的人。
隔天一早8点多,听到外面的马蹄声和脚步声醒来,他一进来就问“冷吗?”“不,还好”。坐在他身边穿靴子,他说 “外面很冷”,让她等一会儿,拿来了一件衣服帮她穿上。走在湿漉漉的小路上,他仍牵着昨天那匹马。
快到公路,在一棵黄树下有一木椅,就在这里道别,脱下外衣还他,他也把红背包还我,我说会把照片寄给他,就无话可说了。他牵着马上了公路,去迎接新的游客。。。。
我坐在湿长登上,观赏着雾中的风景:片片的黄叶落在湿黑的礁石上,触目的对比;雾起雾落,隐约见到山上已积了层雪;远远近近的树在一夜间透黄,纷纷坠落。。。。
我蜷身静坐在寒雾里,看着时间一小时一小时的匆匆流逝;看到我的青春势必也将在某一个突如其来寒流之夜纷纷坠落,暗无声息。
但我知道:我以何种态度看待这世界,它必将回报与我以同样态度。这一点我坚信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