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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10月11日 转仙乃日神山
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真不简单,在海拔4100米的地方竟然也能睡了个安稳觉。 看看手表,早晨六点,厚实的帆布军用帐篷丝毫挡不足寒风的凛冽,天还是很黑,温度也很低。白马又在那儿催大家起床,“花那么多钱,走那么多路,是来旅游的,不要老是‘money’, (那儿藏语睡觉的说法与英语money谐音)今天路程很紧,我们要抓紧时间赶路。”因为彦和贤第一次上高原,怕身体撑不住,就直接下山到冲古寺等我们六人,我们呢!极不情愿在零下一度的帐篷里爬出各自暖暖的被窝。
天才蒙蒙亮,天上找不到一丝阳光的痕迹,气温大约只有零下8-10度左右,昨日的草场上铺着厚厚的一层霜。就这样,我们又开始了一天艰难的旅程。走出才二十来分钟,就让我们领教了真正的马道:乱乱的石堆,窄窄的小道,急急的溪流和着陡陡的坡度,没折,大家只好频繁地上、下马翻过一个又一个陡坡。
双腿咋么也使不出力,我一下子就被其他几个甩在后面了,觉得自己每迈一步都是那么地辛苦,毕竟在海拔近5000米的高山爬坡实在是件很痛苦的事,我也暗暗后悔为什么早上不多吃一点?面前一段又一段的上坡路,我的信心越来越差,呆在路旁叹苦气,白马一个劲的鼓励我加油。咬咬牙,脱下重重的羽绒服,一鼓作气…… 好不容易,我爬到了舍身崖,赶上大部队。
舍生崖,也不是什么悬崖之类的,只是个名字,不过她正对着仙乃日神山的背影,白马电珠就来了个 “五体投地”(藏族同胞拜佛不同于中原,经常磕头等身长跪)。为了表示对观音菩萨的敬重,我跟着白马也来了个五体投地式,好累!刚想歇一下,脚程快的马夫们早就等不及了,催着我们赶紧上马走人。
一直不明白为什么高原的湖泊(通常称海子)总是那么地色彩斑斓,与众不同。走出大约十来分钟,远远的就看见了牛奶海,她是那么地恬静和优美,没有圣湖纳木错庞大的气势,却让人想起江南的小家碧玉---小巧玲珑,犹如一颗蓝宝石,静静的躺在夏诺多吉和央迈勇身后的山谷中,仿佛世上一切凡尘琐事在她那儿会烟消云散一般。
我们再也按乃不住心中的激动,迫不及待地下马来,拿出各自的“武器”,到处找拍照的好角度。真的是,稻城才是发烧友的聚集地。和我们同路在中甸到稻城路上遇到的那对广东小夫妻在这儿又遇上了,他们早已摆好相机占据了山头,雄自然不甘示弱。女孩子吗,看到这么好的风景,自然就是留下倩影。我拿出梳子刚想打理一下一大早忽略的头发,白马电珠在很远处一边大叫,一边疾奔过来。原来在藏区,类似于牛奶海这种圣湖,凡人是没有资格碰湖水,更不要说在水边梳头,否则会触怒上天,引来暴雨的。即如人地,便要遵守当地的习俗,只得用手指简单打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当我和伟拿起勇他们的带的五星红旗时,心中油然而生一股强烈的自豪感;勇和宏沿着湖边一边散步,一边摆出各种造型,仿佛一对热恋中的男女;成也沿着湖边走,不停的端起他的尼康150定焦长炮筒,陶醉在其中,寻找他心中的最美,以至于我们已上马启程,他还依依不舍。
往前的路咋一看似乎已无危险可言,与天相连的最高处好像就是垭口了。这次我们又回到了八人大团体,浩浩荡荡的向前进。等我们到了所谓的最高处才发现原来高巍的群山被挡住了,脚下的路也更危险,窄窄的砂石路不但只够一个人通行,还容易打滑。巍峨的央迈勇已渐渐走到了我们的身后,太阳开始崭露头角,我们在海拔5000米的雪域高山上,离神山、圣湖、太阳从没有那么近。马夫们早已牵着马儿大步流星的走了,只剩下孤零零的我们几个,置身于大自然中是那么的微不足道。每一步都是这样仔细,每一脚都是这样认真,我们深怕一不小心,掉进另一边谷低的小海子---九龙海。辛辛苦苦翻过两个山头之后,路已变宽了不少,我们累得只想上马歇歇,可马夫们的影子却依然看不到,宏有点生气,白马连忙赶过来安慰我们,说马夫误解了他的意思……还能咋办,自己走呗!
我和伟是最后才到马夫们歇息的牛棚子的,我早就累了动不了,在5000米的山上我们翻了三、四个山头,的确是不容易。幸好成把他的休息地让给了我,伟忙着做午饭。所谓的午饭,其实就是我们带的干粮和水果,还有我早上剩下的一碗方便面。开水嘛就在山泉边打一点,拿到伸手不见五指的牛棚子里,用一些木材堆着烧点火,只是在高原水不会沸腾,所以有点热水就不错了。看着伟拿出来的不锈钢容器,外面一层碳灰,里面一层,水上也漂着一层,好在总算我可以吃到伟辛辛苦苦烧的方便面了。成却兴高采烈对大家说他吃了马夫的干粮,很好吃!我欺负他国语讲的差,就问:“吃了什么?” “妈妈板,” 他一本正经的回答,“味道有点像压缩饼干。” 结果大家笑着更正他说:“老兄,是馍馍饼。”有时候真搞不懂这香港的年轻人为什么国语这么差。 ^c^
填饱肚子之后马上就上路,又过了几个小山头之后,马蹄下的路开始越来越窄。越来越多的乱石堆,越来越陡的斜坡,越来越曲的弯,加上一旁深不见低的峡谷,每一次上坡都让你心惊胆战,好像坐骑随时会不堪你的重量,一脚踩空落下谷低;每一次下坡都让你冒出一身冷汗,深怕自己没有抓紧,一不小心被马掀了出去;每一步都感觉走在了死亡的边缘,每分钟都与死神擦肩而过,让你丝毫不敢放松。一身身的冷汗,一次次的心跳,想到自己的生命掌握在这骡马上,不如相信自己的双脚,下地走更安全些。
雪山离我们已经很远了,眼前的风景就好像走在浙江的某大山中,茂密的植被,缤纷的树叶,连绵的山脉,想也想不到自己是在4000米的高山上?只有那深不见低的陡峭的山谷还时不时让人感到死亡的威胁。事后听方说起才知道原来这儿就是稻城地区有名的“卡斯地狱谷”,很危险,难怪伟的马夫次郎一路上一直在念经,原来是在保佑我们。
数不清过了多少座山,终于我们又可以坐在一大片草坪上休息了。望着远处,我感觉被群山包围着的自己是多么渺小。在这里,大自然是多变而无常,但却又是滋生不惜、周而复始的,山川和草木没有长幼尊卑之分,天地人道也相应而成。
每天下午,阿勇总被高山反应折磨得头痛不止,早已在骡马上闭上眼睛,俯首称臣。那骡子这下可带劲了,仿佛一顶将军帽冠顶,顿时昂首挺胸,也不听马夫使唤,想往哪走就往哪走,想不走就不走,反正老子现在是最大。这下可急坏了勇,在这种地方相信马不如信马夫,信马夫不如信自己,更何况他的马可是我们的领头马,搞得我们整个马队经常陷在等待骡马将军命令的情况下。
有时,回头想想刚刚走过的路:这样的海拔,这样恶劣的环境,我们竟然能挺下来,自己也不得不有点佩服自己。说起来真正的挑战还有一段…虽然是在马背上,夹着马肚的双脚却随时可以感觉到它的疲惫,走上两步就要歇一歇的情形,加上喘着重重的粗气,不要说马夫们爱马嗜命,就连我这个花钱让它为我效劳的人也忍不住自行下马爬上这近乎70度的陡坡。累是可想而知的了,每个人都像刚才自己的马一样,走两步就一歇,还喘着粗气…当我们翻过了今天最后一个垭口时,下山的路顿时开阔,正所谓“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稍作休息,恢复体力后,我第一个跳上马,因为往后的路已经没有陡坡、没有危险、没有惊险,所以每个人都显得那样的轻松,这一天所有沉重的包袱都可以抛开了,成开心得以至于被他的马摔了下来。
“白马,是不是快到珍珠海了?”
“还有一小时,过了珍珠海就到冲古寺。”
伟轻轻的告诉我,刚才过卡斯地狱谷时,他的马夫不但念经,还一直往谷里扔小石头,不知道为什么?该不会是好玩吧?白马告诉我们,原来当地习俗说,地狱谷里有很多小鬼,一直在不停地往上爬,次郎刚才扔石头是要把小鬼重新打入谷低,不得翻身。
渐渐的,马队走入了树林中,路也变得越来越平坦了,只是坐在马上的我们总得提防着被树枝叉到。 我的马夫,19岁的卓雍停下脚步,摘下帽子,往路边的一块大石头用头撞了三下,我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效仿一番。 跟在后面的白马笑着说,这是圣石,碰三下可避灾,保佑平安。
不知不觉中,太阳已落到了山的那头,大片大片的云朵萦绕着仙乃日,没有了阳光点缀的珍珠海显得那么的黯淡无光,力不从心,大家似乎都有点扫兴,或许是今天的一路真得太累。离开了珍珠海之后,我们加紧赶路。一会儿,带头的马队长勇就看见了冲古寺那残破不堪的古庙遗迹和几十座玛尼堆,十几个小时的苦不堪言已让我们在也没有兴趣欢呼雀跃,只想到帐篷里歇歇。从马夫手上接过各自得行李,觉得很沉重,暗暗也感叹马夫们一路的辛苦。之后我们用仅有的一点力气爬上事前和彦他们约好的冲古寺营地,原地绕了一圈之后才发现他们还是住在山下的营地。
今天的营地一下子没有了前天的热闹,十几个帐篷里只住了二十个人左右,我不禁感叹稻城旅游开发的季节性太强,十一长假只过了三、四天而已,山上景区里的人就寥寥无几,更别说是上山的人了。
虽说是下午六点三十分,可却丝毫找不到天黑的迹象。白马队长又忙着给我们打开水,勇早经不住疲惫一头扎在帐篷里,我和宏他们几个走到很远处的一处水草坪洗脸。 我们有说有笑蹲在水边,没想到洗完脸,一转身才发现天已经很暗,能见度也很低,刚刚来的路也已被融化的雪水冲散了。幸好大家急中生智,在一条水溪中找到块过脚的大石头才顺利回到营地中。
从四千米的地方回到三千九百米自然可以睡个安稳觉。
2000年10月12日 冲古寺---俄初山----稻城县
说是舒舒服服的睡一觉,其实只比前两天晚一点起来而已。七点半刚过,白马就催大家起床。我心里恨得呢,好不容易睡个安稳觉,瞧他老哥急的!我极不情愿地揉揉眼睛,呦!只有我还在恋床,只好又不吃早饭,免得耽误大伙时间。 即便如此,白马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我们依依不舍离开冲古寺,伟的马夫次郎今天没来,想必昨天真得太累,所以让他儿子代劳。等我们一颠一颠来到龙龙坝时,才知道为什么白马这么急了:大约已有十来个人围着一辆金杯车,因为今天只有一辆下山的车。原来白马昨天已托马夫带话下去订车送我们回城,但又怕车被其他先到的人抢走,所以只好这么急着赶路。我真是太爱白马电珠了!前几天遇到的方和松也加入了我们的战团,和我们一起去看俄初山红叶。
来得时候大家显得很兴奋,走得时候同样也很兴奋。你一句,我一句,七嘴八舌地讲着这几天的轶事,昨天转山的人还时不时显耀一下自己的勇敢和经历。忽然大家看到路被一群黑黑的小猪挡住了,它们也实在太笨,竟然不知道躲在路边,只是一个劲地猛跑,速度其快无比,我们的车在后面紧跟着。毕竟肉腿比不上铁腿,大约跑出五十米左右,我们看见它们个个累得满头大汗,其中有一个还不小心拐了脚呢!最后你猜怎么着,还不是乖乖地躲到边上,累得气喘吁吁的,眼巴巴的看着我们的车飞驰而去。
天上的云越来越厚,阴沉沉的,老天似乎也知道我们的离开,有点伤感吧!不知道俄初山的红叶是否灿烂依旧?大约过了两个小时,我们才到俄初山顶,远处的三座雪山只有依稀的轮廓,虽说路上的红叶遍地都是,山顶却是光秃秃的,甚为扫兴。看过雪山之后,对红叶只能尽情地拍照。幸好老天帮忙,经常会打上一缕阳光,顿时使原本灰暗的秋林一下子流光溢彩,后山山腰间的藏式民居正好点缀了这一幅幅优美的藏区风情。
比起松和方来,我们的雄似乎逊色一点,他俩可是超级发烧友。每到一处总不顾个人安危,抢占有利地形,有时在草丛中,有时在树丛中,有时爬到高处。松更甚,经常摄像机、照相机同时上马,每次必将三脚架支起。
下山之后,我们便踏上了回县城的路。下午一点半我们才到日瓦乡。这次去了另一家网上著名的绿野亚丁。几天没吃过一顿象样的饭,大伙真饿得慌,以至于后来干脆站著吃,生怕自己抢不到,活脱饿死鬼下凡。汤足饭饱之后才发现原来前天在山上见到的二个奇装异服的广东女子也在,有一个尤为有个性,扎着二个类似于牦牛牛角的小辫,一块很有中国民族特色的五彩缤纷的方巾绑在头上,头发上插满路边可见的各色野花,穿着单薄的衣裳,腿上还打着绑腿;另一个看起来年长,三年前和勇在虎跳峡认识的。她们在山上住马夫们的牛棚子,我们坐车的路据说她们都是HIKING,难怪现在她们看起来一拐拐,哎!发烧一族!
道别了几个老面孔之后,勇催着我们快马加鞭往回赶,生怕去晚了就轮不上回成都的车。(因为去成都的车是隔天才有,所以座位很紧张)
途中,我们经过贡岭乡加油。加油站很简单,就是一个小杂货铺,只是多个装汽油的缸。司机们经常边叼着烟,边用勺子把汽油灌进一大筒里,然后再灌进车的油箱。我们在车上有说有笑,只有松走下车去,回到车上的第一句话,就问:“他们在汽油边抽烟,你们不怕爆炸?”车内瞬间没了声音,大家的脸色都变了。 往下的路很通顺,渐渐大家都睡着了...睁开眼之后,一大片黄黄的白杨林映入视线;太阳开始下山,天色已变得黄黄的;洁白的月亮挂在天边,又大又圆,连绵起伏的山脉和着这一切使黄昏显得格外幽雅、迷人。司机小杨招呼大家下车拍照,竟没人响应,难道是被这美景迷住或是真太累。
一会儿,我们就到全县城最好的宾馆---蓝月山庄。稍作休整之后,我们仍旧去那家“佳肴餐厅”,主要是因为餐厅门口的烤牦牛肉串,我早就想疯了。可惜,勇这几天来倍受高山反应折磨,身体多有不便,宏固然不会舍弃她的郎君陪我们。伟和白马去车站找回中甸的车,其他几个去买稻城的画册,我买了一大串烤牦牛肉和土豆片,刚拿进餐厅,BBQ的香味早就使那些这两天来未食“人间烟火”的人馋得掉口水,大家一抢而光。方更觉得意犹未尽,噔噔噔跑出去,又买回一大把。等到桌上的菜都快凉了,伟和白马才失望而归。这些天除了山上寥寥无几的游客,就剩下我们几个刚下山的回中甸和成都,更别指望有游客从中甸过来。 伟还不死心,吃完饭后又拉着白马去找车……
松是湖南人,在广东读的大学,在深圳工作。当雄知道这些时,别提有多高兴,正所谓久旱逢雨,马上用粤语与他交流。 我觉得真好笑,香港不是回归了吗?为什么还不普及国语?
那夜,洁白、明亮的月光照亮了整个天空,使这黑夜看起来反而显得更黝蓝,一片白云横贯天空,自由自在地游荡,远处山脉的轮廓清晰可辨,使这原本黑暗、宁静的小山城更俏丽。 走在稻城仅有的几盏暗暗路灯的街道上,不想竟发现了这山城的夜别样的美。
2000年10月13日 稻城 -- 中甸
凌晨5点多,天又黑又冷,我们心中带着依依不舍,唯一能做得就是留下了一些药品给白马和藏区同胞……功夫不负有心人!伟昨晚还是找到了回中甸的车,白马也早早来和我们会合,带着勇他们四个消失在黑暗中……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如今美好旅程该到结束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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