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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静致远的沱川
山路一弯又一弯,眼前豁然开朗,山坳里出现了白墙黑瓦的小村庄,溪流边几棵古树,跌水形成台阶般的小瀑布,水上有独木桥,那么随意却恰到好处,田园诗般。车入峡谷,潮湿的峭壁上挂满了龙须草,几天下雨,山水汇成瀑布打在窗玻璃上引来我们的惊呼。 沱川也很清静,地方很小,我们住到了水电招待所的三楼,窗外就是大片的老房子,田园和群山,天好可以看到旭日和朝霞,五块一晚,你相信吗?直到现在我还怀疑。 走下楼无意发现有个后院,一排水榭,中间是个池塘,游着好几尾不小的红鲤鱼,想来此处过去也是大户人家的庭院,太太小姐们当年靠着栏杆戏鱼,我们如今对着红鲤鱼馋涎欲滴,本来想倾听历史的脚步声,可惜只听到了肚子的“咕咕”声。 沱川边上就是著名的理坑,在通往理坑的路口坐落着一家颇有特色的“津味餐馆”,特别之处是墙上一排标准的英文菜单,沱川特产:土鸡水鸭,荷包红鲤鱼,而路上我一个外国人没碰到,真有超前意识。店老板五十多岁,一脸慈祥,我们就在这里吃吧! 门口便是庄稼地,种了好些扁豆,伍小姐忍不住过了把村姑的瘾,一手提篮一手摘豆,专捡那些又嫩又绿的。不多久一桌菜齐了,鲤鱼是活杀的,扁豆是现摘的,别提多新鲜了。
理坑幽梦
吃饱喝足,顺着土路去一里外的理坑,天空阴沉沉的,我们的心情却很好,田野里农民忙着收割,打谷机都是脚踏式的,没有一点点污染,偶尔传来彼此的遥相呼应,仿佛空谷回音般美妙。 顺着小溪,前面出现一座廊桥,望见延溪而建的粉墙黛瓦,石板路,石板桥,桥上坐着聊天的老人,躺着幻想的少年,下面是洗衣洗菜的妇女,游动许多鸭子,这便是理坑。 此地建村于南宋初年,素有“由是山水之精英,钟为豪杰之挺出,科第蝉联,簪缨奕叶”之地而名流代出。主姓余氏,在明清时期极其兴盛,余家兄弟一门就出了工部尚书、吏部尚书、礼科给事中,建有“尚书第”、“天官上卿第”、“都谏第”三座深宅大院,全都是飞檐翘角,“三雕”(砖雕、石雕、木雕)工艺精湛。古道石梁与湍湍流水相映生辉,苍松翠竹与黛瓦粉墙互衬倩影。 走在深巷里,我还意外发现一座官厅,进大门一拐弯二门的横匾“农业学大寨”还依稀可辨,再进去就是天井,正中竖着一块石碑,上刻“圣旨”,想来此地也曾被御封过。无忧无虑的小孩互相追逐,岁月沧桑,却也生生不息。 回来时正好遇到村长,带我们进了一家深宅大院说可以住。月亮门,院子里遍植花草,正对客厅,两排太师椅,一张八仙桌,案几上供着祖先。于是去看了厅旁的客房,那种带帐子梁柱的雕花大木床,幽幽的带着些鬼气,无疑,在月黑风高的夜晚,这里讲鬼故事最有气氛。听到我的企图,伍欣晔拔腿就走,她要赶在天黑前回到 “人间”。
山林深处有人家
几乎都是羊肠小道,却铺满了青石板,在这里走路最方便,而且是种享受。农民们忙着收割,我们悠闲着赶路,渐渐开始翻山,王至渊落了下来,他带的东西比我少得多,看来锻炼太少,他却死不承认。身后听到老牛的叫唤,一个人赶着牛追上来了,我借机激励王至渊,人家老牛也比你走得快,可才几步,他又没影了,也不去管他,我和赶牛人攀谈了起来。 他不是本地的,住在安徽的齐云山下,来沱川是买牛的,然后赶到安徽装车,还是运到上海的。农民们见缝插针的在山间种地,往往粮食还不够自己吃,于是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要不然日子没法过。走到山腰,老牛已是气喘吁吁,赶牛人说它是水牛,体温高,身子重,所以走得很吃力,于是我们在一个亭子歇息。 我和赶牛人在谈笑间已经登上了山顶,等了好久,王至渊才磨磨蹭蹭上来,直问我讨水喝。 一路下坡,远远的看到几间房子,一片田园,三三两两的农民在收割,难道这里就是小沱吗?我们爬了两个多小时山路,饥肠辘辘,就只为了看这几间不新不旧的屋子吗?现在看来,小沱毫无特色而且太小了。可既然来了,就这么回去不是更冤吗? 听头户乡人说往里走还有村子,我们将信将疑。穿堂过室,路边的池塘放养着红鲤鱼,肥头大耳的,来源是潺潺的溪水,远远的挂着一帘瀑布。王至渊开始打退堂鼓,莫非又要走许多山路?我们太累了,时间无多,上到台阶尽头,如果还是上坡,我们就打道回府。 眼前的一切太象陶渊明的描述了,在山穷水尽后的柳暗花明,这太出人意料了。当我们走到台阶尽头确实出现桃花源。一条小路伸向村子,路边先是几间土胚的茅屋,然后豁然开朗,空旷的晒场,正在改建的房舍,小桥流水,嬉戏的孩童,忙活的建筑工,吃饭的老人,然而,当我们忽然站在广场中央时,一切瞬间凝固,我们互相对视,除了淙淙流水,鸦雀无声。 我举起了相机,村子骚动起来,孩子们奔走相告,然后聚拢过来,争先恐后,自我表现的是胆大的,躲躲闪闪的是胆小的,无论如何,对于我的镜头,有挡不住的诱惑。几天来我经常遇到不怕镜头的孩子,因此偏选些害羞的美丽的小姑娘,以及被大孩子挤哭的小小孩。 时间飞快,我们收拾着要走了,孩子们一直送到村口。走了几步,猛回头,他们就伫立山坡上,仿佛雕塑一般,我们相互挥挥手,再见——,拜拜——(这让我有些惊讶)。 硬着头皮,生平第一次讨饭,没法子,这里找不到一家商店。王至渊问他们有没有馒头,他们说不吃馒头,只有一些剩饭,没什么菜,那样子好像还很过意不去。 主人是村干部,家里条件不错,有彩电和摩托车,收拾得干净利落。两碗饭三个剩菜就着我们带去的袋装鸭翅和豆腐干,吃得不要太香。我问起里面的村子好像很穷,他说前些年确实很穷,后来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挣了钱回来造房子,他自己的两个儿子就在外面。怪不得大兴土木的样子,小沱正在巨变,虽然隐在幽幽山谷中。我们不能剥夺他们过好日子的权利,但是对于即将逝去的历史,总有一些惋惜。 一路下山,见弯就右拐。空气凝固了森林却并不闷,哗哗水流为我们伴奏,唱起了“我从山中来,带着兰花草……”
其实不想走
偶然的,我发现原来沱川的许多墙上刷着常用的汉字,叫扫盲识字表。历史上才俊辈出的灵秀之地本不缺少天资,只因为贫穷,错过了不计其数的希望。看到学前班招生的布告,学费才六十元,还招聘教师一名,于是有了应聘的念头。谈不上自己有多高尚,我有些舍不得这片净土了。
在家的日子,只要有闲,我会泡壶婺绿,在清香中感悟。 总觉得婺源淡淡的,如一幅水墨长卷,小小的画中人、水中影,就是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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