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英雄暮色
文/马自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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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们一进入美丽的十万大山景区时已是黄昏暮色。下了车，眼前四周黛绿的大山轮廓印在傍晚清澄的天空上，高处嵯嵯峨峨的峰尖聚着一团团灰雾，远望一座座山峦在落日余辉的衬托下，像头上戴着一顶顶放射着灿烂异彩的皇冠。如此醒人视观的景致让我感知一种浓浓的雄浑而凝重的大山气息。

此时的十万大山，绿色的山野无声地涌着，房上的炊烟浓浓。秋风一起，公园里的枫树都披上了红彤彤、金灿灿的“外衣”，将公园装点得更加美丽迷人。景区里正在上演“千米木栈道”“空中溜索”“上树屋”“走竹排”“抓河鱼烧烤”等许多“山味”浓郁的游乐项目，还有神秘的瑶族婚礼表演。

我是一个玩不知倦之辈，那里还顾路途的劳顿，没有去观看这些人为的表演，急赶着安放好行李就想去寻找英雄曾战斗过的石径。上山的路是一条被热带季雨林木阻塞的小道，小道右下方是一条望不到尽头的石径，石径下是淙淙作响的山涧流泉，山壁上处处可见热带草本组成的绿色帷幔。此时，我被这优雅的环境吸引住了。

远方的山边有些的影子在疾忽地闪着，像在追捕一条野猪子。沐浴着最后一抹金晖的山坡上，两条狗终于舒服得禁不住伸伸懒腰，然后打着滚滑下坡来。女人们悄然游来游去，孩子们默默地盯着凝视。

沉甸甸的蓝黑降下来，溶进苍茫的夕照。一位壮族老者恭敬地朝我们问了好。他背后有一道蓝醉的溪水，静静地碎成斑斓的紫缎色。

就这么静静地，我仿佛眼睁睁看见一切都在沉入暮色。无论是多少个世纪以前那壮举般的行军，无论是大名鼎鼎的壮王或镇南王，无论是石砌的山间商道还是几千年星星点点遗下的各式古墓；还是十万大山剿匪，一切在这片黑泥巴上都黯淡地沉灭了。

山影灰了，树林淡了，模糊了，炊烟终于和天地溶成一色，轻轻拥推着这异界般的大山吐出一个久久的喘息。野望消沉了，堕入仿佛情欲般的苍山野草的游魂般的呼吸之中。

黑泥巴的大山上阴影当空，脚旁景区内的山和十万大山这边的山都苍茫无依。说不清为什么枫叶漾动般悄悄在动，山影林影都在忍受着高山的清冷。我走到山边农场的农户，肩肘间涌着清白的雾。心中被冻了一怔，接着就充满了山里特有冰冽的凉意。

老房东披衣出来了，我猜他是担心狗会咬我。我在月光下望着他，只觉得他漆黑得像一个阴界的魂。我想问候或搭讪几句，但是我没有几句壮语。我沉默着，他也默默等着我。我想出了一句：

“根绸流”——吃晚餐了？我听见自己的嗓音像一声塑料人的响声。

“根绸流”他赞同地答。接着他突然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我们都陷入了无言。此时此刻，面对着黄昏暮色的十万大山，我永远也不会去写什么论文了。仅仅在这篇散文中留一条线索，让哪位偶然翻翻文学作品的学者去十万大山那儿去考察吧。或者去拥有着那座剿匪经历的圣地去考察吧，他们会发现整整一条英雄虎胆的石筑大道。

不错，剿匪结束了，曾泰结束了，英雄的时代结束了。

我只独自一人默默悼念英雄。我不干那种事情--当年英雄帐下的战士没有一个人屑于干那种事情。

英雄的道路如今荒芜了。无论是在散发着恶臭的蝴蝶迷们的路边小聚落点，还是在满沟药水的石头河，哪怕在忧伤而美丽的潺潺流动着小溪的夏夜里，如今你不可能仿效，如今你找不到大时代的那些骄子的踪迹了。

老人探询地望着我，欠着身躯。

我抱歉地道声谢，迈出了石房木门。

真的，当我从石房木门走回时，我再也没有去想曾泰。我也没有再去想着那电影里的镜头；因为我一想到残留在脑海里的资料就觉得有一种骗英雄的感觉

我只是永远地怀念着这十万大山，我清晰地看见有一条雄壮的大河般的道路，山间谷底奔腾蜿蜒。没有人知道它，只有我和那些寻野蜂蜜的人想着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