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眺看神山睡佛 文/马自达
(电子邮箱:ss6644@163.com)
从大榕树坐车约一个小时, 我们一行人到达了十万大山一个土山坡,听当地人说,十万大山并不是真正指它有十万座山,而是祖辈上从没有人准确的知道它有多少,而笼统的叫十万大山,意思是形容山体绵延不断,数也数不清。
也说不清那些山的名字,也记不清它究竟是坐落在十万大山有那儿!只记得它的方位,仿佛当年夜里捧读时,我曾幻梦般感到:应当登上某一座主峰来眺望它;而且若想看得真切而激动,非要经历这样不可才能眺望它。
在一个山坡上停了车,下车后,导游钟小姐叫我们看前面的那一片大山像什么?放眼望去,在这无边的天穹底下,十万大山像一个正在睡下的圣佛,或是正在大海中仰游着的圣女,以她那仙女的气息呼吸着,夕阳的余辉正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头顶,而女神的另一端还是那么的遥远、朦胧,像被水色包围着,我们只能看到她的腹部,胸部,乳房和肩膀的柔和曲线,只能看见她的斜落进谷底的长发。
在夕阳下只见山挨着山,山连着山,没有开始也没有尽头,群峰连绵,云雾缠绕,那些山,阳光里照顶峰才能呈示神姿,并用清冽的风刺着肌肤,才显出佛的睡意来,而从侧面看,头部、身体、腿部比例适当,头发飘垂,面部五官端庄清秀和谐,胸部逼真,膝盖略抬。真是名不虚传,看完后一致认为像是一个睡佛。
山太远了,朦朦胧胧的只有在一面镜面般光滑的、鹅绿色的山坡上时,只有在西去的阳光里才能仰到它的真面目。我们很幸运,我们看到了千百万年来,神山睡佛依然安详沉睡。她从哪里来?为什么睡在这里?其中一个美丽的传说也像神奇的大明山的传说一样,令人神往,浮想联翩。
没有西斜的阳光,不处于此山坡之上,是无法瞻仰到那座被整个十万大山里村民的神山睡佛的。而我知道了,连同十万大山都是绝顶。如上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的电视摄像大师们却不知在哪儿支上了相机,拍摄下如此一帧它的神异睡佛影像。这张照片,不,这座山是一座只需人对它的黑白照片望一眼就终身崇拜终生爱慕的,不可思议的高清神圣的极限。
那神山睡佛无法描述。但该简略说几句:那些四面八方耸矗着著名山脉的顶峰主峰连结在一起,如一个人睡在大地上,它高于那些群峰,但它却浑圆怪异地从那山结在起,像一尊佛像,有头有眼,有脖子有身子有脚,纹理线清澈,拥戴出神圣肃穆的这异情异色。
如果鲁迅的环境是在这群山之间,我想先生就不会再用匕首去攻打粪土了。而且,在壮族群中也会增加一个虔诚的信者和一批绝好的赞美文。我后悔没带那照片来,如今我手头身边失去了那幅画。站在那里,也许是因为苦夏的空寂吧,我病了一般只是痴痴想着那座神山睡佛。
出门时我也忘了带上数码相机,不然就可以记下这幅画了。此时面对着这奇观般的神圣以后,心就不可能再向其它崇拜。而这座山有谁见过,有谁想象过,有谁可能和它有缘呢?遭逢这样一座山以后只能把它永远藏在心底。
谁都学会了和山道只扯扯姑娘追,只扯扯爱情树;扯扯过江龙山藤、石上根缘、阴阳树、石头河或者天女浴池。从马鞍坳、扶隆坳、薯莨岭、白石牙、龙骨山下来的人,哪一个没有一点浅浅的孤独呢?
默默离开了,像我离开喧哗的城市一样。爱上那些过分激动的大山脉是一种悲剧,而爱上那些山脉拱绕膜拜的一座黑水晶般坚硬无冰雪的浑圆神山--则是可悲之极。有了这样的爱,与世间的交流就再也不能。而且,胸中激烈冲撞的感受和那永远沉默无法穷究的神山之间,也寻不到一种和谐。
对于十万大山,对于我曾深深爱着的神山睡佛,如今我算是尝到对她体味的苦处了。这样的火候使我像哑了的歌者,束手无策,不知所措,我被迫地向沉默皈依了。
连对浅近些的诸山,比如脚底下的一万大山,我也失去了表现的能力。记得有一部小说曾经以“画”它的雄姿为动机写的,可是写时手脚突然沉滞呆笨,脑液凝固般愈转愈缓,一个心思只想摔笔。我趁失败的黑暗吞没自己前的一会儿工夫,草草收了尾,然后上车就栽在座位上,任自己全身心都堕入沉默的混沌。
我是诸神山的游客。匆匆而来的寻觅以及匆匆而过的拜访,将我昨日的情思写满山风松涛。我的双脚便在这山边,青石上,草坪中,榕树下惬意走过,我的目光便在这夕阳西去的昏鸦,山雨山花中逝走,深深地倾慕那份和谐,悄悄地倾诉那份热恋,然后制作成一页页书签以及有形的文字,夹进我记忆的书稿,在不经意间渗渗而出,讲述给我所有的朋友,向他们题咏远远的淡淡的夕阳下神山睡佛的风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