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芜英雄路
文/马自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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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榕树下，那榕树撑开偌大的绿伞，遮去了、过滤了烈日酷暑的燎烤和熏蒸，而摇拂出阵阵爽风，为劳作、行走、避暑的游人遮日投荫。榕树身上还附生各种植物，树杈里寄生的各种小花，引来了蜜蜂和小鸟。小鸟鸣唱，花香阵阵，像是空中花园。

小飘拉着我的手说，榕树最易生长，随便砍下碗口粗的一条枝干插入地里，浇上水就能成活。它在高山、平地甚至石崖间都能生长得很好，让人震撼于它生命力的顽强和坚韧。榕树长寿，能活上千年，佛祖坐禅的那棵榕树的分枝随着佛教的传播而移植它国。

榕树从印度移植到中国，根据《酉阳杂俎》记载，在梁天监元年（公元509年），南朝的梵僧智约三藏，从印度带来一株，亲手栽于今广州市光孝寺戒堂前。20世纪50年代，印度总理尼赫鲁赠给中国一株榕树，系从释迦牟尼坐禅的那株大榕树上取枝条繁殖而成。现栽种在北京香山南麓的中科院植物园的热带植物温室里，已高5米余，阔叶青翠，冠如华盖，参观的人常在此树前流连忘返。

我走近这一棵榕树跟前，发现在它粗硕的根部放置蕉叶粑粑，燃上几支香祭贡。这是因为这里的山民至今还信小乘佛教，视榕树为神树、风水树，不准乱砍，还不断栽种。每逢节日，人们会到榕树下燃上几支香。可我又想，或许是那些山民是在祭贡剿匪中牺牲的战士。

小飘说我怀着的，是非常不合新潮者习惯的一种偏执。为什么呢？既然英雄时代的“英雄虎胆”以这里为基点，走向了战场的天地，那么，这棵树就一定应当埋藏着某种看不见东西。而且，我还判定这里应当有大量敬仰者。尽管我初次走向大榕树边缘，但我相信主观的感觉，我相信我只要见到大榕树就能挖掘出那条东西来。

看那一边山上石堆墓如链在左面隐现的，是草地荒漠化后，芨芨草已经快啃光了。广阔的视野中有褐色的和铁色的秃山，使人难以想象这里居然就是曾泰战斗过的地方，我揉揉眼睛，茫然不知所措。我在死寂的石头堆里走了几步，疲懒得想躺下睡一会儿。青白的烫人阳光高高充斥，那些石堆上的苔藓都是焦枯的。

我揉着酸痛的眼睛，费劲地踩着怪石走了几步，地势升高，右边出现了模糊的概念。我突然看见了一条痕迹，有一个形状突然出现了：峥嵘的怪石整齐地排成十米宽的一条宽带，朝着左边的山顶伸去。青草枯干地刺出石缝，荆棘刺网般缠绕着这条尖石带。一条印象中的路，清清楚楚地静悄悄停在山坡上。

从这里曾经走向大名鼎鼎的十万大山剿匪，途中依然满目疮痍。走向十万大山的山沟的两岸，处处是一种青绿色的植被带。沿途星点不均地看见一些旧时代的链式墓，还有一处石人墓，这也暗示着大山里一种文化的遗留。

山野静悄悄，连风都压低嗓音似吹似听，古怪地突然想到南宁的民族大道，若是那条路也变成这般荒凉，该是多有意思呢！我不能理解。我惊慌地环顾四野，天地之间一片死寂。

静得像是一切都被抽空了。没有气流，没有地热，荆棘般的芨芨草像插在石缝里的锈箭。顶着凝住的阳光登高一些，巨石垒筑的大道像一条死去万年的死蛇，白白地反射着一种青绿的白光。

我的脑子在一瞬间便计算了、归纳了、整理了、判断了，我在寂静中只用了一瞬就判断完毕。只是我古怪地被施了妖术，我觉得死亡般的荒芜正疾疾地蔓延上我的心，我觉得恐怖的白昼缄默正悄悄地封死住我的喉咙。

“荒芜英雄路”我艰难地对导游钟小铃小姐说。说出口我就觉得嗓子被重重地堵塞了，心头也猛然沉沉地坠下来。

导游钟小姐向其他人介绍说：从大榕树到这边的山，是那条路。她还亢奋地补充：是曾泰本人战斗过的路，已经肯定了！已经肯定了！独自一条嗓子在空旷里倏然逝去了。

其实，我是在胡说八道的，我只是依据电影上的印象，有一路宽三米宽，以石方垫起了凹陷，在迤逦的山地上，还有影片最后镜头的那一座坟墓地，所以，我就这样解释着。愈讲一起旅游的朋友们越兴奋，而我自己却愈讲愈茫然了。

全部洞悉一切的是曾泰，他沉默不给我一言相助，但我知道他支持我的感觉。

是这样，完全是因为感觉，从大榕树到大山里，使我嗅到了这条湮灭的英雄虎胆路。

小飘说，“喏，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