榕树下的风景
文/马自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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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奇的大榕树终于摆在了我们的眼前，比起其它的榕树也许确实多少有些舒缓，但那树冠遮天蔽日，盖地十多亩，成了绿荫大世界，真是“榕荫遮半天”，堪称榕树王。树枝下长有许多气根粗细不一，枝干交织，像藤蔓一样同根共生，脉相连，如是多代同堂难断树龄通常，有萌生能力的树木，自然死亡后，才从根部或树桩萌生下一代的植株，在同一时期同一树体上只有同一代的植株。在历尽沧桑，苍劲巍立，依然是仓古黑郁，阳坡绿草明媚，令人肃然起敬。

那棵榕树真的是粗硕无比，绿冠直抵云天，方圆十几里都可以看到。榕叶呈心形，厚重，巴掌大，颜色极重，绿得化不开了。榕树一改树木秋天落叶的生性，在春天生新叶时落叶，永远碧绿，绿得人们混身凉爽。榕枝旁逸斜出，枝繁叶茂，遮房掩寨，跨河映桥，一棵榕树可遮蔽数百平方米以上的地面，可以看出其自繁成林，树上住满鹭鸶和鹳鸟，成为鸟的天堂。对于城里人来说，这是偏僻的死角，然而我却清楚它应当是熟悉的。电影里的那榕树的形象，一直在心中揣摸那棵树在哪里。

浓荫下，我看见那榕树根系虬盘，如无数吞云吐雾的游龙在互相缠绕。盘根错节，苍劲浑厚的榕“根艺”，与当地山光水色、村舍农家融为一体，形成了令人叹为观止的别致景色。而那从榕树枝干上长出的气根，或悬垂于空中，漫天飞舞；或扎入地里，茁壮成了挺拔的树干；枝生根，根成干，呈现出原始森林古木的奇特景观。大棵榕的独树成林如那身材不高的粗壮汉子，显得十分的壮观，而小棵榕的独木成林如那瘦高瘦高的美女，清清秀秀。

榕树旁的草坪葳蕤，如勃发生机的精神，在山野的阳光下炫耀着生命的美丽。潺潺而过的溪涧痴情地给草坪边的游人娓娓叙说深山里久远剿匪的故事，微微颔首，粲然一笑，轻轻摇头，都是故事里委婉曲折的情节。榕树则如春天里迎风而立的少女，那柔软的气根如瀑布般随风而飘的青丝，青绿的细叶如情话不断的嘴唇，不知疲倦地向恋人倾诉深情，远远而来的溪水鼓励似的擦去满面羞涩，随风漫起的轻纱拉起了往日苦苦寻觅《英雄虎胆》的经历。

大山里的阳光，柔漫如轻纱的一线线薄雾漂浮于溪面，如蛛丝般联结着此岸与彼岸，鬼魅般拂过的轻风如一只无形的手，将这轻纱牵动，就像湖面荡起的层层涟漪。于是，我看到了榕树下或徐或急地晃动着远去了的曾泰的身影，遥远了的枪声是轻柔夜曲续写的乐章，炮声是这乐章上的变奏，冲锋的身影如划过琴弦的滑音，战斗着的脚步是音箱上跳荡的音符。

而那榕树呢，则是一群忠实的观众，或评头品足，或颔首默许，或凝神沉思，或灿然一笑……太阳出来了，金线般的阳光在榕树的缝隙间穿行，编织着隔夜的思念。这时朝雾已褪去遮掩的羞涩，大胆地，目空一切地袒露着大地的身躯，任凭朝阳贪婪之眼在上面任意抚摩……

大山里的阳光也是慑人心魄的风景。溪水疲倦地拍打着干燥的堤岸，发出干涩的呻吟。血色的霞光则如回光返照的病人，把对尘世的眷恋尽情地倾注在那即将远去的恋人身上，狂咬，深吻，抚摩，拥抱，仿佛吸尽百川大海的蛟龙，那份贪婪，那份欲念，那份折磨，如有天翻地覆，滚滚惊雷。而那榕树呢，则摇着青丝柔发，默然注视这深恋的蹂躏。

山中的天说变就变，此时便来了一阵大雨，而最妙的是莫过于雨中榕树下的风景。铺天盖地的那张网是用雨的柔线织成的，亮晶晶的，软绵绵的，清幽幽的，在绿叶间，花瓣里，草丛中，无规律地编织着，绿叶在这张网的呵护下越发青黑，淡淡的叶脉在绿色的汁液中游走。

榕树下的花蕾在这张网的温室里越发勾引人的欲念，花蕾粉嫩如初生婴儿的肌肤，花蕊娇贵如少女诱惑的双唇，摇摇曳曳如临风玉女娇柔的风姿；草呢，咯咯拔节，各自举着一粒粒银白的珍珠，向来往的人们奉献着殷情。榕树是呵护的使者，宽大的双臂遮着风——让轻风煦煦地梳理花草的媚态，挡着雨——让悠悠春雨滋润万物的花季，这又是怎样的一种和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