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景万礼湖
作者/马自达
春天老了,这夏真不是个滋味,富庶乡三景村的村民们得了个很好的理由不出门。屋瓦顶上,条条炊烟如条条游龙,惊动了松林内避暑的云雀,以为走了火,起了烟。
到处是咄咄逼人,太阳的光强烈得叫人讨厌,就连窗外飘入的光线也是叫人不快的小太阳。我走上了万礼水库的大坝上,散发出灼灼烁光的泥土堤坝拉住了我的身影,影子飘浮在灼光上,也灼散了我的身子。
天空变成了钢盔,变成了热锅,就连声音也随处随时浮躁,忽然发狂,发烧,震人耳膜,灼人皮肤。枫树上的夏蝉,发出的“知了”、“知了”也生出了刺儿。
太阳就这么居高临下,俯视万物,谁也无法与之相抗。割草的村妇停下了手中的镰刀,收起遮阳布,回到了自家的院子里;赶牛车的老汉在满载稻草的车顶上好象昏然入睡,或许他是疲惫不堪地拖着双肩并未入睡,两只眨巴的眼睛在遮阳帽下正直往远处瞧呢;一个白白嫩嫩的村姑,坐在自家门口,正注视寂静无人行走的山村泥路,一手举到额前,以避开刺眼的阳光。她是否是在等待着远方情人的归来?
在这么个夏日的时刻,一切都成了多余的,一切都成了热乎乎的,一切都成了肉乎乎的,一切都成了黏乎乎的,一切都成了汗乎乎的。山边花辫上的蜜蜂,发出嗡嗡作响的声音,像是在抱怨天气酷热难忍;草丛里的蚱蜢也忍受不住在那儿活蹦乱跳,只有村上那些调皮的孩子,聚集在水库坝堤下的水里,用一把细孔纹帐做成的捞网,挖空心思捉着实心鱼。
山坡上那些飘着炊烟的农家正在煮着什么呢?早上准备好了的大锅稀饭还在,此刻或许有巧妇站在灶前料理今晚的丰宴?还是正在煮着大锅的猪料?
强烈的阳光下,三景村前的那棵大榕树,技繁叶茂,如伞如盖,阴凉阴凉,在那儿撑开着。树荫下几张竹席上,身着白汗衫的村上的男人们悠闲地躺着,喝着自家女人送来的凉茶,显得轻松愉快。
这是谁家的窗口飘来了阵阵的药香味?闻象是刚起炉的津汤,是害喜的新妇吗?还是久病短了元气的老汉?还是刚患上感冒的稚童?抑或是谁家有一段难堪的事故?那些未出门的媳妇们,现在又正忙着些什么?是为今晚的一场宴席而愉快地躲在厨房内?为明天的割草而磨廉刀?还是为在大榕树下乘凉的自家男人准备生地雷公根,王老吉,大叶凉茶?
正午最热时分,农家主妇忙碌完屋里的活儿,也纷纷来到村前的那棵大榕树下,坐在自家男人的旁边,分享着榕树下的阴凉。
夏日无情,晒琳着山上农家的屋瓦,晒得让人担忧,还要一寸一寸地晒下去。但不管怎样,湖里的水仍会继续依旁而居的家家户户。
夏日从来不善于保存人情,百年之后,我与这些人都要消逝,变成另外一种炭化物。到那时,也还是会有夏日的丰宴,也还是会有炎热的太阳晒在农家的屋瓦上,只不过熬药的人换了面孔,煮凉茶的主妇己是另一个影子,大榕树荫下乘凉的男人也换上了布履。
但是,三景村里的人们也还会继续他们不断衍生夏日的故事,而夏日的节日也成为另一个夏日的节日的楔子。只有山上的那些树,水库里的那些水,将与日月同存,与天地同在,与农家同乐。
夏来冬去,阴阳往复,水库的水依旧。一切似乎就此结束又就此开始,一切的枯荣和悲欢也是无始无终,只有因果,没有谜底。无边无际的牵桂和思念都随夏日而去又随夏日而至,就连停在万礼水库里的白凤凰也是仍然用旧日姿势飞翔,只不过栖息在连绵起伏的山峦现在己经是茫茫的岛屿。
望着闪烁的水面,我仿佛看见了未来的一只金凤凰,正好栖息在座在自家门等候情人归来的姑娘身旁,栖息在三景村前的那棵大榕树的枝叶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