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石埠山庄品夜茶
文/马自达
从金沙湖出来,天已全黑,还下起雨来。把车停在324国道旁,在这么一个下雨天,撑着伞,来到一个依山而建、面对湖水的山庄;沿着上山的狭窄石阶,这就是久仰的“石埠山庄”。
丛林,是个潮湿、碧绿、凉爽、深沉、飒飒作响的字眼。提到这个词儿时,会立刻想到整个树林布满长毛绒似的苔藓,会听到啾啾的鸟鸣和昆虫翅膀的摩擦声,会想象那密集的树冠形成的许多摇动的阳伞,可惜现在是在晚上,又是个雨天。
环绕在我面前的这个湖还不是那个狭长的、诸峰屏拱、波涛汹涌的金沙湖。不过遍地的枞树林提醒对于季节可不能掉以轻心,它告诉这里是一个寒冷的地方。许多东西都包含着某种生野、粗犷的意味。冬季的烈风从南面吹来。对岸在我面前,昏暗的西大明山巍然壁立,这座,蠼崖嶙峋,峰峦如削,侧翼作黧黑色;十里之外,青秀山的主峰和青山塔遥遥可望。
这里很美,也很凉爽;一般到了十一月气候已渐寒冷。会感觉到高天滚滚,恍若万顷波涛倒悬其间,寒冽逼人。这是一个大水库,所有的主要河流都发源于此。谁也看不到这个水库,即使远远望见也只是个侧影,但是感觉到它的存在。要水吗?那就来这儿吧。喝吧,这个大杯子可以供千万人畅饮,浮一大白。
为了显示那进不去的地区,每一山脉都从它的冰川喷射出一股凝练、静谧、澄碧的激流,它进入广阔的湖中,化作清波,几道湛蓝的水,引出大河,浩浩荡荡,把山的灵魂送往各处。山川的宝藏常年如新,这一片浩淼蒸发出多少烟雾,弥漫、升腾于群山之间。
远方的景致如此和谐,这许多湖和它们急湍的河流都映现出 重峦叠翠的山峰,凝望积雪皑皑,云蒸霞蔚。
当年陆地在这里以石埠的人和物为背景,构思创作了著名的《美丽的南方》,石埠也因此声名远扬,从此远近驰名。许多年后,这小地方已成为游客穿梭的名胜,风景胜、茶馆胜、还有休闲地展示的艺术晶,意象与写实并用,是现代艺术注入商业社会的一股清泉。
橘子的黄色、叶子的绿色和桃李的红色,统统装进夕阳的四轮马车,一声唿哨,一路的颠沛就这样开始,车斗里的颜色相互撞击,古玩般地鸣响。月光下,只有月光的颜色和一群孤立无助的形状,圆的是橘子,椭圆的是叶子,星星点点的是桃李。
现在我可以作证,曾有的面孔,曾经怀有的某种真实情感,但是,谁又为我作证呢?我的脸啊,不是这般向时间里凹陷,我的沉默,不是这般空旷无边。谁愿为我作证?当月光的河流哼着谣曲渐渐地远去,那些孤立的形状,散落在河面,也一同被放逐。
夜晚用黑色清扫一切,而我仍然愿意为作证:这黑暗是橘子,那块黑暗是叶子,桃李的黑暗支离破碎。但是又怎能说清,我是哪一块黑暗?是哪一块黑暗愿意站出来,为所有黑暗作证?我会记得,也相信一定会记得,今天这个时刻,橘子、叶子、桃李和我,靠在同一面冰冷的墙下,用同样的语气向对方说:“等待明天,睡梦中痛苦的表情,与我呼应,与此刻呼应,我拿来他心爱的吉他,悄悄地安放在他梦乡的上空。”
走进石埠山庄的小楼,靠着手做的木椅,泡起凌云茶来。茶具也有名堂,小茶杯是手制陶具,茶香在杯内凝聚不散,盛杯的茶碗,碗口开扬,像昂首而立、仰观天象,故名天日杯,一杯一碗配合使用,喝茶也成了艺术。泡茶的功夫虽不在行,茶香却袅袅娜娜绕梁不去。
回头乍见窗外细雨潺潺,茶坊与世界隔着一帘春雨,氲氤的香息也就在暖和的空气里凝住了。
雨后的林子里,绿叶如洗,就在那沉沉的、甜中发暗的广大气息中,肯定有我轻轻翕动的鼻翼;空中,一束束光被看不见的磁力,聚拢、赋予虹彩,注入黝亮的双眸;甚至,当松涛颤鸣着黎明的山谷,我的耳朵就是盛纳呼应的区域。
哦,这些生命的器官都曾遗失,(那时我住在远方,喝着冰水,想像无边的落日)而在亘古的山谷里,我每日都有重新找回它们的欣喜,如有耐心,还会找到缔结岁月的核,奇异、柔软的核,会慢慢长成果实,它告诉我:生命,不是一种距离!
只是坐在身边的铃原是旧时相识,幽幽茶香引出诉不尽的前尘往事,不堪回首的少年梦,梦境依然只是情怀不再。
天色迷蒙,远山近景都一片迷蒙,独是茶楼给我的印象,清晰而深刻,景胜情更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