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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门口里面是一个不小的院子,院子四周都是些藏式的开放性建筑 院子的东面是一个小舞台,舞台附近打着灯,灯下面隐约有一对在拉弹着的乐队 舞台上有一些化着浓妆穿着戏服的人在咿咿呀呀地唱着 舞台下黑压压站着一群人,他们聚精会神地看着,站在后面看不到的人踮起了脚, 再后面还是看不到的人就星星点点地站在散落着院子的四角的石墩上 人不少,但都很安静,我可以轻易地在远处听到那些在音乐下我听不懂的歌谣。
我是看过锣鼓铿锵的藏戏的,我也在山那边听过一些让人空灵洗涤身心的宗教音乐 所以,我一直以为粗犷如藏族者是很难有一些低靡的音乐的,我觉得那不应该是属于高原的 但现在回忆起那夜看的藏戏,虽然是听不懂,但我无法从那里找到一点高原的感觉 包括那些很汉族的戏服,如果不是戏台上紧垂着的五色经幡,我以为我回到了家乡 我的家乡有时也这样的戏班演出的,但那已经是很久远很久远以前的事情了
对看不懂的东西我一般的兴趣不大,我反而觉得外边的拥挤比里面的宁静更有意思 于是我和女孩在院子都处乱窜,我饶有兴致地看着院子旁边大殿里供奉着的神灵 它们一个个模样都似曾相识,但又叫不出名字来,我于是在用力地想念西藏 女孩转了一圈走回我身边,拉拉我的衣服 我象一条哈巴狗一样听话地跟着女孩穿过密密麻麻的人群,走到了舞台后边一个角落里 角落有点黑,我开了头灯,女孩指着前方从黑暗中透出一点点灯光,说:我想,那里是后台 我点点头,自言自语地说:如果能进去多好啊,话音未落,我身后窜出一条黑影, 黑影很有礼貌地敲开了小房子半掩着的门,然后非常尊敬地钻了进去 是画家,在我还在矜持的时候,他已经本能地做出一个很资深旅行家的举动
我们象等待开奖的彩民一样在漆黑的夜里期待着、盼望着 我总是怀疑自己的好运气,每次都是如此 不久,画家从房子里探出半个身子来,向我们挥了挥手 我和女孩受宠若惊地跟着画家走进了那间温暖的小屋子
我是由小到大都在舞台长大的人,后台对于我来说一点都不陌生, 我熟悉虎度门后的那个世界,这里也一样,大家都是快快乐乐的, 无论是在化妆的还是卸妆的,无论是准备上场的还是已经下场的,他们自己在嬉闹着 他们宽容地看着我们几个冒失闯进来的家伙,亲切地和我们打着招呼,画家在和他们套着磁,我终于知道他们在演着的剧目,正如我们所料的,正是传唱了千年的文成公主入藏的故事, 而那些很穿着很汉族服饰的演员正扮演着送公主入藏的官员们 官员们在我们的镜头下抱作一团,放肆地笑着。 而我,却在拥挤的后台的一个角落里发现一个静静地坐着戴着凤冠穿着黄裙的女孩 女孩很年轻,很美,在头饰的流苏下我隐约看到一点羞涩 我心头一颤,这就是文成公主吧 我以为
8 从后台走出, 我们和演员们挥手道别。我真诚地说:谢谢谢谢,再见再见, 但我是知道的,一句再见说起来轻易,但真的再见,我们还能够再见吗? 其实我们就象天上的星星一样,有着自己的轨道,永不交错,你有你的生活,我有我的忙碌 可是当偶尔出轨的我,偶遇了没有出轨或者也是偶尔出轨的你, 我不想说是缘分,我相信那是老天赐给我的福气,我是如此地珍惜每一次相逢每一次相遇 可惜肤浅如我者当时还没有学会把戏班的人的地址抄下,就象一直没有学好用闪光灯一样 当然还有那个擦身而过美丽的“文成公主” 我看到了画家们很演员们谈得很开心,他们互相留着地址,相约着明年再见 而我,只满足了一回浮光掠影就已经虚荣不已了。 浮光掠影就浮光掠影吧,关键是大家都很高兴,不管怎样,我们都找到自己心灵追求的旅行
我们心满意足地离开依然热闹的小院子 画家们居然弄来一台开蓬的小三轮,他们挑衅地看着我们:怎么样,蹦一蹦 当地人是把这种小三轮叫做“蹦蹦”的, 当小三轮欢快地在飞驰在凹凸不平土路上时,坐在后厢的我们不由自主地跟着“蹦”了起来 我非常享受在漆黑的夜里冷冷的风中穿得象熊熊一样的我们互相碰来碰去大呼小叫的时刻 女孩大叫:不如我们唱歌吧, 唱就唱,连画家都不怕,何况点唱机如我者 于是,在拉不楞静寂的夜空里,飘荡出一阵杀猪一样的鬼哭狼嚎 咦?南腔北调中,怎么多了一把粗豪的西北嗓子? 大家定神一看,开小三轮的师傅不好意思地咧开了他的大嘴
9 很多很多天后,女孩告诉我说,我们那一夜去的那个院子其实是一是小寺庙 她说:那叫红教寺 她还说:她已经开始模糊了庙里供奉的神灵,但她忘不了那夜的歌声
10 或者,就是这一丝丝一点点回忆,串起了我整个人生
阿里猪猪 20050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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