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9日
晨曦微光,来得毫无准备,似乎前一秒还是黑色,后一秒已经让位给晨光,徽派建筑的马头墙、美人靠,羞涩地掩映在山光水色中,火车轰鸣中匆匆落在身后,只有沿着铁轨的河滩,溪水轻快跳跃。
第一个目的地是歙县,两年前,曾在黄山途中路过,印象中,只是一个地名以及匆匆划过的破败站牌,其他毫无概念。
下了火车,四处无路,两侧都是铁轨,潜意识的找寻地下通道,没有,只见所有的人,在铁道上奔跑,全然不顾随时可能疾驶而来的火车。
当地人哄围上来,只有一句话,“坐车坐车”。出门在外的戒备,自然装作什么都听不见,跟着人群跳下站台,横穿铁轨。站外,依然是破败,没有商贩,没有地图,只有大大小小的三轮车、面包车,人群围着你,不住口的叫喊:“坐车,坐车吧?”一元钱的价格,只是勾引你的幌子,一路上,司机不停热情追问要不要到这里,要不要到那里,甚至自说自划的把我们拉到一个镇上的景点。临行前就有充分准备的我们,自然警惕,并不理会,坚持着开始要求的目的地——县城的中心。
歙县的中心,也是当地人引为骄傲的建筑——许国大学士的八角牌坊。八角的牌坊,不是因为功劳显赫,只是因为这位大学士自己的功名心,欺瞒圣上,私自扩建的。清晨6点,县城依然朦胧,人也极少,八角的牌坊在晨辉中有些落寞,甚至有些猥琐起来。邻近是两座极小的瓮城,灰暗的砖色,显示它的年长。古建筑之中,夹杂着鲜红招牌的“新华书店”,倒有些不伦不类。
于是,我们决定暂时先离开这寂静的中心,去离县城11公里以外的棠樾牌坊群看看。
棠樾离歙县只有11公里,之所以著名,全因为一连七座明清时期所建的牌坊,按照“忠、孝、节、义”为序排列。
斑驳甚至有些落魄的石坊,在清晨的日光下,安然,并不跋扈傲然。每一个牌坊都有一个故事,为功名为显赫的牌坊,只拂过心头,不留痕迹。只有为孝为贞的两座牌坊,扣击心头的震颤。用自己的肉,作为母亲的药引,二十四孝的故事,每每上演,都为古人推崇,若放在现世,会有这般孝子吗?那或许就不会有这些舍弃老父任其贫饿的人间惨剧了。贞节,总是给女子的枷锁,鲍文渊守节60载,光是算算日子,也足以让人头皮发麻。爱情或是束缚,不同的理解,就是不同的故事。事实如何,后人并不得知,只有这牌坊是个见证。作为续弦,鲍文渊抚养前妻遗留的子息,守节如斯,60年头的辛劳,身后依然不得世人认同,牌坊上偌大的字,偏偏刻意上下错开,以证实身份上不入大雅,哀哉。
听人说,夕阳中的牌坊,是最震颤人心的。清晨的光带来希望,夕阳总是哀叹的画幅。我却庆幸自己看到的是希望,而不是感伤。
棠樾古居中的居民并没有受到太多旅游的影响,老者依然在来来往往游客的注目中,唠嗑打发辰光,村姑从井口提水,用棒槌击打衣物,孩童奔跑嬉闹,偶尔好奇地观望我们这些打扰他们的外人,似乎几百年的生活,就这样凝固,时光溜走,人却定格。我们不属于这里,我们只是过客,这里,终究是他们的。
从棠樾回到歙县,对八角牌坊与瓮城实在提不起什么兴趣,只在街边公园小憩。不收门票的公园,几乎没有游客,只有本地老年人怡然自乐,叶圣陶的铜像,也似乎只是他们中的一员。
搭上去屯溪的车,在屯溪又转乘去黟县的车,最后,再从黟县转去宏村。这样的辗转,省却了近200元的车费,好在并不麻烦,路上的风景也一样醉人。前程的稻田,以及路边不知为何树立的“走到底”的标牌,腆着肚皮憨笑的老农,一路一阵的太阳雨,都是新奇。号称“桃花源里”的黟县,深藏在深山中,公路一边是河滩,水清见底,对面就是青山,白云飘过,野风轻拂,车行于此,怎么都忍不住想下来走走的念头,可终归是荒郊野外,对交通的担心,战胜了这样的闲情,留下止不住的遗憾。
去宏村的车上,按照在南京查得的方法,先通过司机联系好住宿的人家,“居善堂”主人余福来是个看上去很帅气的中年人,带着我们从村后小路进了村。
“居善堂”几乎就是这个村子保存最完好的老建筑,没有作为旅游景点实在是有些可惜,但对于我们来说,倒是幸运。住的房间,还摆放着雕花大床,似乎加一对红烛,就是荧幕中成婚的新房。老鼠在隔空的顶上奔跑,不见其影,只闻其声,陡然增加了神秘气息。这是老房子的常客,而我们,才是打扰他们的过客。
对于规定的旅游景点,并无多少兴趣,38元的门票,我们自然觉得不值。可是不购票,如何能在村子里怡然散淡?虽说并不进入景点,可逃票的恐慌自然不可免,余福来也证实,哪怕不进景点,也有可能被查票,难不成真的要到6点半,管理人员下了班,才能享受宏村的美景?不免怀念起在同里悠然的生活来,那里并不排斥人们在村落里闲逛,可这里,为什么连公众的景色也要如此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