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春雨的春雨

作者/马自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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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窗外有一株阔叶的芭蕉，有多妙！可惜没有，窗外是城市化了的泥土，难得有什么韵致的。平躺着，心境出奇的好，浮躁也没了，塞在胸间的闷气也消了，通通畅畅，清清爽爽，像一条庄稼汉子，累了，也吃饱喝足了，躺在河畔的草丛间，跷着腿，枕着手，望着天空。

雨一般袭过来。春茶荡漾了，那是雨的魔力。一垄一垄，在山岗上写着绿的诗行。采茶女相约而至，笑声野得无邪。

桐花白了一地，湿湿的，被牛蹄踩过。山那边的杜鹃爆了第一朵花蕾，谁也没有在意。喜鹊在高高的枫树上加固着窝巢，鹊语阵阵，喜气洋洋，枫是绿色的，叶儿很嫩，虽挺拔云霄，依然显得年轻。到了秋天叶儿灿烂地红着，像一柄硕大的火把。那时的喜鹊早已生儿育女，其乐融融了。

我看过陆地描写农民的文字，好像都有一句：“老农手搭凉篷，看着沉甸甸的稻穗笑眯了眼”，在这些文字后面，省略了多少惊心动魄的情节呀！农民受苦受累．似乎是注定的，谁也没觉得不应该，他们精疲力竭的劳作被人当成廉价的表演。想到此，我的笔便沉了，似乎蘸着的不是墨水，而是血液。

比方耕田，就显得不紧不慢，你得跟在老牛的背后，它走你也走，它歇你也歇，虽然手中有竹枝做的牛鞭，却是作用不大的。将铁犁插进春泥，吆喝一声，牛便撒蹄了。牛在田中转着圈，将黝黑的泥土翻过来，散发出一股好闻的气息。

春雨刚住，好些田里满满盈盈，随了坡势，都从月口往下泻着水，哗啦啦地响。刚下．田时，身上起鸡皮疙瘩，慢慢地便不觉得冷了，还感到了大地的体温。这种古老的耕作方式不知演绎了多少年，像一个没完没了的关于土地与生命的故事。

油茶成熟在秋的深处，东一棵西一棵地散落在山山岭岭。油茶多系野生，冬季花开，秋季果熟。油茶树是不落叶的，果实大的如乒乓球，小的如葡萄，外面有壳，有紫红与青色两种。壳内是黑黑的油茶籽，晒干后经热蒸、制饼，然后在榨床上一挤压，便全冒出汩汩的清芬的汁液，是上好的食用油，尤适炒腥物，天然去腥味。用茶油炒菜，食后不得高血脂，且有抑癌作用，城里人即便花高价买得，也往往是假货。

采油茶果比耕田要累，却比搞“双抢”要轻松。各人背了篾篓，挑了箩筐，穿林钻雾，攀崖沿壁，将颗颗果实收摘拢来。山很大，随便喊一嗓子，那粗犷的声音在深壑间回荡，一波三折，会变成渐传渐远的无数个叠音。它的花瓣较厚，用指甲在上面一掐，便有一弯老大的月牙儿，花蕊间湿涔涔的粘乎乎的，那是甜蜜蜜的茶花糖。努嘴一吻，便是满心的甜。最好找一根粗壮一点的茅柴杆，折断，去芯，做成天然的吸管，衔在嘴上往花蕊间一凑，那才叫过瘾呢。故乡多的是油茶树，可惜只能在意念中去梦游一回了。

冬天，山林肃穆，贼冷贼冷。山岭间便会冒出直直的烟炷，每个烟炷下便是一个炭窑，那些现代卖炭翁又该坐在大山里边闲扯一些什么呢？我因没有烧过炭，一直到现在也想象不出。

雨还在沙沙地下着，滴滴嗒嗒的漏雨声清泠入耳，凉沁入心。